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本就不甚强烈的阳光经过了一层窗帘过滤,更显得苍白无力。我望着自己空旷的房间默默发呆,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才想起一个问题:我究竟醒了没有?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我熟练地从被子中抽出右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嗯,什么都没有,眼前还是一片空白的天花板,看来我还在梦里。果然,稍一用力,就感觉身体传来各种不协调的感觉,好像自己变成了一个低劣的木偶。
这多半是自己睡得太浅的原因。由于无论怎么转动头部,视野都固定不变,我只好艰难地挪动身体,凭着感觉向床边移动。落地之后,我继续按着记忆地方向向着后阳台的门爬行。
虽然眼里只有天花板,但我还是成功摸到了门把手,看来这次很顺利呢。用力一拽,门被打开,我也终于站了起来。
闭上眼睛,再睁开,好的,视野成功刷新,可以看到窗外的街道和对面的大楼了。虽然走起来还是有点跌跌撞撞,但也好多了。
熟练的掰开防护栏的钢筋,我直接从四楼跳到了大街上。平时梦里懒得下楼,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又是一次帅气平稳的落地,可惜“观众们”都不会鼓掌,真是遗憾。
熟悉的街道,陌生而匆忙的行人,像是一部灰白色调的怀旧剧,视野地尽头是模糊不清地马赛克和扭曲不明的贴图般的景象。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街巷里却又充满了热闹与喧嚣。似乎大家同时在互相窃窃私语,可当我仔细去倾听时,就只有一片安静。
恍然之间,我好像不是在梦里,而是在一个粗糙的rpg游戏里。除了玩家就只有简陋的建筑物和漫无意识的NPC。
不经意间,我看到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从旁走来,她身着白色素净的衬衣,搭配黑色的长裙,完美的契合着这怀旧的背景色调。少女梳着长马尾,带着静谧淡雅的气息和虚幻飘渺的美感。这样清丽脱俗的气质在现实里实在少见。
因此即使知道不太可能有回应,我也忍不住抬头向他打招呼。
没错,是“他”。就在我刚刚注视她不到两秒时,这位少女就变成了一位西装打领带的中年上班族。整个过程无比自然,以致于我都觉的本应如此。对此,我只好又默默低头。
唉,虽说我能在这个梦保持清醒,甚至可以控制梦境做出一些在现实里匪夷所思的行为。但梦里更多的是混沌和难以预料。往往我的主意识刚有个想法,潜意识就把整个梦变得面目全非,极其唯心。思绪发散间,就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
在梦里对现实的记忆不太清晰了,只是大概记得男主服用了一种药物后发现了世界的“真相”,即长着章鱼脑袋的外星人混在正常人中统治地球,人类只是它们圈养的食物,可惜没人相信他。
不过,我想这个干嘛?这和我现在的经历有关系吗?果然梦里的思维不受管束呢。
摇头甩掉无用的想法,我重新抬起头,却发现那位西装男子仍站在我面前,长着栩栩如生的章鱼头,狰狞的头颅,整洁的西装,怪异中又带着奇异的协调与惊悚的美感。
它正静静的站在我面前,似乎还带着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不要问我是怎么从章鱼的脸看出表情的,大概是直觉吧。总之,这种突然袭击式的恐怖确实吓到了我。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仿佛现实中肾上腺激增的感觉立刻袭来。街道突然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停止了走动,转动着他们的章鱼脑袋,向着这边看过来。
隐约间耳边有细语传来,“快跑,活下去,你是全人类最后的知情者了。”巨大的惶恐弥漫开来,但我努力站定不动,只是低头看着地板,深呼吸,自己给自己出了一道简单的方程组。
默默做完题目后,我抬头一看,怪物们仍在看着我,距离好像更近了。西装男子与我的距离甚至不到一米,他呼吸时带起的气流甚至能吹到我的脸上。
瞄了一眼,我赶紧继续低头,准备做一道导数题。梦里的思路终究没有现实里清晰,又没有纸笔,几经曲折每次算到关键之处,就记不得前面的结果了。
这实在让人懊恼不已。尤其是思考太用力的话,整个世界都跟着一明一暗的闪烁起来,恐怕再算下去就要醒了。
算了,梦里做题算什么事啊,自己找不自在。叹口气后,我向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去。
……
午睡醒来,我搜索着零碎的记忆,趁着上学前的一点时间将这次的梦记录下来。
……
我叫林泽,不过是万千高中学子中的普通一员,从小到大唯一一个可得意之处大概就是擅长做清明梦罢了。
上面的内容几乎是我每一次完整的清醒梦都要经历的。从床上睁开眼,看不到自己的身体,视野被限制,无法掌握平衡,只能爬着离开房间,动作幅度过大还会被神秘力量拽回床上。
但只要一出了我的卧室,除了身体还有点不协调外,一切就和现实相差无几了,身体也不在是一片透明。至于原因,抱歉,梦是不讲逻辑的,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由于开始时看自己的手臂都是透明的,我一度以为自己修炼有成,阴神出窍了,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既感慨仙路苦寒,修行不易,又颇自满于自己天赋异禀,没有师承,也能自学成才。
心情激荡之下,我不由自主地来到了阳台上,正欲感叹“广阔人间,大有可为”时,一看对面,傻眼了。只见那楼上楼下的大小招牌上全是乱码,充满嘲讽的意味。
作为一个素有清明梦经验的高中生,我顿时明白了。我这是在做梦!
我从小学时就偶尔在梦里清醒过来,也借此做过许多神奇的事情。可惜这得靠运气,几个月才能有一次。
上初中后才知道这叫清明梦或清醒梦,了解到这是普通人通过锻炼也能做到的,而像我这样在这方面有天赋的人天生就能做到。
清明梦大致分为知梦和控梦两类。不过那时有小说动漫游戏做伴,我也就没什么兴趣和时间去详细研究。当然,上高中后自然也更没有时间。
所以我的大道仙途虽然转瞬成了泡影,但幸运的是这个梦非常特别。在这次之后,我惊喜地发现我基本上可以天天做这个清明梦,大多时候是午休时。每次只需要完成既定步骤离开卧室,就可以愉快的撒欢了。
你要知道这样的好事对一个高三苦逼有多幸福。父母望子成才心切,手机、电脑、电视一律禁止,我也只能在梦里放松一下了。
可惜梦境变化混沌难言,即使我经验丰富,一不小心把美梦做成噩梦也是常有的事。为了更好地控制梦境,也为了不让清明梦中断,我坚持每天回忆、记录下自己做过梦,白天不断加深心理暗示,梦里总结锻炼一些特别的技巧。
记得初中时我曾看过一些有关清明梦的科普资料,当时只是三分钟热度,有个大概了解,现在能记得的也不多了。
印象深的一种说法是,在做清明梦时,人的显意识与潜意识恰好处于一种难得的平衡状态,稍有不慎,平衡就会被打破。清明梦也会因此变成普通的梦或醒来。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也逐渐整理出了一些操作。比如这次的梦,只是思维跳了下,一不小心就差点变成了噩梦。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太过惊慌,反而会使噩梦更严重。处理不好,就会失去清醒,意识沉入噩梦,甚至会有强烈的痛感,感觉极其真实,给我留下不少心理阴影。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我通常会转移注意力,通过做题来强行淡化恐怖。由于梦中可用大脑有限,十有八九在做完题后就忘了之前在做什么。
同时,如果梦中用脑过度,行动幅度过猛,显意识就会占上风,人也会很容易醒来。这种时候我又得平衡自己的潜意识和显意识。
我一般的方法是,梦中梦。
只需要把眼睛一闭,放空心灵,很快,我就会发现自己重新出现在了床上,或是随机的什么地方,梦境也会变得稳固起来。
根据我的理解,每次清明梦的开始都可以算一种半成品的压床状态,只是视野被固定,“意识体”却能动。我也是一直相信压床的科学解释的。但有时倒霉了,也会被完全压床,这种时候,我就用闭眼的方法进入下一个梦境来逃避。
我曾因为好奇尝试过完整版的压床,也曾因为作死之心而人工制作过噩梦,还有种种脑洞大开的神奇操作。这些都让我深刻认识到,梦的神秘瑰丽与脆弱虚幻始终共存。
梦,自始至终也只是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