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祈阳揉了揉眼睛，从睡梦中坐了起来。一阵夹杂着草香味的迎面风吹来，他眨了眨眼，发觉自己坐在一片了无边际的草坡上。
而就在距离他三五步的前方不远处，一个相较于他娇小不少的人影正负着手站立，似正在极眺远方的模样。
……那个人是？
“……藤丸立香？”
许祈阳打了个哈欠。
“醒了吗？”
少女没有回头，也没有给出回答，依然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燃烧着火焰的城市。
“这里是哪？”没有得到回答的许祈阳也没有再次追问，挠了挠脸看着周围——初见之时还以为是宁静的草原。而仔细一看，远处的城市燃烧着火焰，数不清的双足飞龙盘旋在空中，那此起彼伏的啼叫声搅得人心神不宁。
“奥尔良。”少女依然平静。
“法国？”许祈阳从地上站起，双手叉腰走到了与少女并肩的地方，抽了抽鼻子。“……第一特异点·邪龙百年战争？”
“对。”少女侧过了脸，撩起鬓角的头发，神色间有几分悲伤，却转瞬即逝，留下的仍是平静的面庞。
“也不能放松警惕。”少女淡淡地说。“樱满集本就没有战意，如果你们反而因此在之后的特异点掉以轻心，那他的行为反而会变成最大的助力。”
“唔……嗯，有道理。”
许祈阳又一次挠起了脸，这种莫名尴尬的气氛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而同时，对方看样子也没有开口的打算，一时间，沉默让两人间的氛围跌至了冰点。
“……我说。”率先选择放弃，并且开口的人是许祈阳。“你是藤丸立香吧？”
“嗯。”
藤丸立香抽了抽鼻子，发出了沉闷的鼻音，好像感冒了一样。
“我在做梦吗？”许祈阳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知道。”藤丸立香摇了摇头。
“……”
饶是许祈阳有几分小聪明，也完全搞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大脑飞速地运转了3秒钟之后，他明智地选择了放弃，干脆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藤丸立香抬起了手，指向远处的城市：“那里死了很多人。”
“我倒是也没有瞎啦。”许祈阳撇了撇嘴，用手遮着阳光，眯着眼也看向那座孤城。“城市上空盘旋着不少飞龙嘛，是贞德Alter干的？”
“你读过那些记录了。”藤丸立香低头踢踏了一下脚尖的泥土，侧身对向了许祈阳，温和地笑着。
“是啊，毕竟中国有句古话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知为何，许祈阳竟有些不敢和藤丸对视，在她侧过身时，许祈阳逃避般地扭过了头。“你笑起来倒是挺可爱的，干嘛不多笑笑呢？”
“不知道。”藤丸抿了抿嘴，虽然依旧是笑容，但却多了些无奈。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许祈阳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
藤丸看着他这样，索性也跟着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腿，把头放在膝盖上。
“……”
“……”
紧跟着，两人也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时不时从他们头顶飞过的双足飞龙还能发出一点声音。
……该找点什么话题呢？
“呃，嗯，那个。”
许祈阳挠了挠头，觉得还是得由自己来说。
“你理解吗？我们俩现在应该是敌人吧？你擅自跑进我的梦里来，我会很困扰的。就算要来，能不能麻烦帮我弄成春……”
“接下来的话，如果说出口，我会生气喔。”
“对不起。”
“我又不是梅林先生。”藤丸噘着嘴嘟囔了起来。“而且对世间的魅魔抱太大期望的话，到时候后悔的可是自己。”
“哦？你很懂吗？是被辜负过吗？”许祈阳眨了眨眼。
“我要把Alter小姐叫过来了哦。”
“咳咳咳。”
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吃过的亏还不够多吗？
许祈阳恨不得扇自己俩耳刮子。
不过，这样聊上几句之后，他之前的紧张感也都烟消云散了。他甚至开始觉得藤丸也就是个跟雷袅差不多的小女孩而已。
不……还是不太一样。
藤丸身上有一股雷袅所不具备的，久经历练的气质。就是这股气质，让狡黠如许祈阳这样的人，都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
“……”
舔了舔嘴唇，许祈阳终于转过了头，看着藤丸的侧颜。
藤丸立香越是表现地平常，他心中的疑问就越大。
“所以……”
“你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
许祈阳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你和那个藤丸，不是一个人？”
“是，也不是。”
藤丸立香摇了摇头。
“她的的确确是藤丸立香没有错，但我，我只是一段思念波，是一截投影，一个幽灵而已。”
“我倒是觉得你更像人。”
许祈阳发自内心地说。
“……第一次灵子转移的时候，我看到的人影，是你吗？”
“嗯。”
藤丸爽快地承认了。
“那，你现在又出现在我的梦里，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不知道。”藤丸第四次说这四个字。“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连你也没头绪吗……”许祈阳抓了抓头发，他本以为还能知道点记录当中没有写的情报。
“……”藤丸稍稍直了直腰，改用双手托起自己的脸，脑袋有节拍地一左一右带动着身体晃动起来。“我有看到你们在天王洲的表现喔。”
“你觉得怎么样？”许祈阳诚恳地问道。
“……唔。”藤丸皱了皱眉，似乎有些苦恼的样子。“……还不赖吧。”
“被你这么说可真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前辈。”许祈阳笑嘻嘻地说。
“抱歉。”
大概明白对方所指的是谁，许祈阳坦诚地道了歉。
“只不过……”藤丸停住了身体的摆动。“我觉得，以你们现在的样子，要挑战我还是太难了吧。”
“唔喔，本人这么说可真有说服力。”
“啊哈哈……”藤丸干笑了两声，抬起手指向了远处。“我啊，在第一特异点的时候就经历了修罗场喔。”
“我知道，而且是独自一人对吧。”许祈阳点头，说出了一直津津乐道的事实。
“不。”藤丸摇了摇头。
“嗯？”
“……虽然你们一直都在说我是独自完成人理修复的，但要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藤丸的嘴角挂上了浅浅的微笑。
“就是因为有玛修，达芬奇酱，医生，还有迦勒底的大家，有这么多人一直在支持我，我才能坚持下去。”
“……”
“医生，是说罗马尼先生吧。”许祈阳将一条腿伸了出去，让自己以更轻松的方式坐着。“我和‘你’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提到了他来着。甚至还把人家精神操纵了。”
“……嗯，就是罗曼医生。”藤丸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又露出了略带着忧伤的表情。
“我说，能不能拜托你呢？许祈阳桑。”
“啥？”
藤丸转过头来，露出一脸认真的样子。
“拜托你们，请一定要阻止我。”
“……不用你说我也会做的。”
许祈阳转过了头。
“是吗？”藤丸点了点头。“谢谢。”
“客气。”
“我想也差不多要道别了，就稍微告诉你一些事情吧。”
“嗯？”许祈阳露出好奇的表情看向藤丸，而后者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根木棍，在草地上涂涂画画了起来。
敌在迦勒底。
“……不，你写这个谁懂啊？什么意思？”
许祈阳一脸懵。
“要说再见了喔。”藤丸看起来没有解释的意思，微笑着对许祈阳招了招手。“下次再来聊天吧。”
“喂，等等，我说——”
许祈阳感觉到自己的视野逐渐被黑暗吞没，天上纵横的双足飞龙，远处燃烧的奥尔良，直到位于世界中心的藤丸也被黑潮吞没。他拼命地招着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世界归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