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的激动情绪从躁动的双蹄传来。
即使是受过训练的战马——不，正因为是久经沙场的战马，才更能感受到死地的气氛吧。
骑兵列队渐行渐慢，没有格纳尼的命令，马儿们便止住了自己的铁蹄。
“所有人保持警戒！”
骑兵长如此发号施令，她能感受到未知的颤抖感，正纳闷是谁这么狼狈，险些滑落的长枪告诉了她答案——就是她自己。
旁人见状，恐怕会怀疑这个小姑娘到底能不能带兵打仗，但是她的部下可没这么多心思，有些人的武器已经响亮地倒在落叶之上了。
不详的火光照耀在格纳尼的丝丝银发上，在他们的前方，是一片诡异地带：大地的焰色血管分外清晰，暗红色火焰在看不清原样的树木上蠕动，闪耀着火光的落叶跃动在令人感到恶心的风景之中，诠释着混沌的真理。
“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
一字斩，顺劈，闪避，格挡，招架...身为黑尔若伯恩最强战士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利落熟练，与之厮杀的狼骑士也不失传说的威严。
当维西等人得知眼前这具满是杀意的丧乱活尸，就是传闻中那威风八面的战神——狼骑士亚留斯时。
“我宁愿他永远活在传说里。”
狼骑士的几个老熟人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维西的目光跟随着眼前两个相搏杀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英雄之间的对决不该是这样的颜色。”
这是维西的心声，至于“该是怎样的颜色”，这个问题维西自己也不清楚，他只觉得有什么神圣的东西被“残酷”与“荒谬”所玷污。
就在这时，塞恩抓住机会，一记斩击向狼骑士挥去，却被对方后撤躲避开来，并灵巧地顺势回击，庞大的曲刀满载着疯狂炽焰，“炎客”的火焰在它的面前完全不够看。
尽管塞恩也是一方万夫莫开的英雄，但对决起狼骑士来，还是久占下风。两簇烈火又一次热情相拥，维西不知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怎么，他总觉得塞恩手中的“炎客”在求救，它似乎快要穷尽“极限”一词的意义了。
但愿是他听错了。
“还真想冲过去为塞恩先生战斗...但这样不行，这是骑士间的荣耀对决。”
伪夜苍穹中的那轮静月，光芒随着地面上的烈焰而躁动起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骑士长愈发紊乱的呼吸并不负责阐述他的心声，塞恩放缓自己的攻势，以减少体力的流失。塞恩这么多年的征程，除开夏欧克斯的“猩龙”乔伦，眼前这位被玷污的传奇英雄，是让塞恩第二次颇感压力的对手。
狼骑士那颗干枯的红宝石里还蕴有丰富的战斗记忆，亚留斯转守为攻，趁塞恩调整呼吸之时，一步高跃。刀尖与伪月相接，被月光庇护的曲刃不再显得那样的丑陋，下一秒，刀身上的月色被烈焰吞噬，高洁的一身只剩下杀戮与疯狂。
狼人的跳跃能力就如书中记载的那般惊人，每当这时，维西就会觉得“常人”的弱小。
“我要也是个狼人什么的，该多好。”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这一击气势确实很足，自上而下，没人会想以肉身去亲身实践这一击的破坏力如何。但在老练的战士眼里，也只是乏善可陈的一击。半空中的亚留斯，破绽因大幅度的动作而暴露无遗，塞恩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本能性地瞄准目标，手中紧握的“炎客”迸发出最后的火焰，慷慨以赴，直面死亡。
然而就在飞流直下的曲刃进入塞恩计划好的反应空间里，刀身上的火焰八方飞溅，迷乱了塞恩的视野。之后，塞恩只觉得腹部受人一记猛踹，当他反应过来时，疲乏发痛的脊背已经与一棵月桂树相触了。
“不敢相信...”
这句心声在观众们心中交相绽放。
“传说的英雄...意料之中...”
异样的安慰，抚平了人们的情绪，但这并不是人们想要的结局。
维西的手早已搭在了“银胧”的刀柄上，眼见此状，维西的身体更是向前一倾，但他拔刀的动作被身旁的扎潘制止。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需要多去相信我们的国民偶像，为他祈祷吧。”
塞恩是如此回应维西的冰冷目光。
“呃...咳咳...”
塞恩倒下的那个方向，一点银光正在闪烁。
“辛苦你了...老伙计...”
是塞恩的声音，不过听上去，他的状态可并不怎么好。
嘴角碍事的鲜血被塞恩利索地拭去，他缓缓起身，那把断裂不久的大剑仍旧支撑着他的身体。它始终能支撑起老朋友一次又一次倒下的身躯，尽管此时的它已是残败不堪，却仍造就着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就在刚才，“炎客”，穷尽了一身之力，为塞恩挡下了那恐怖的一击。狼骑士见斩击并没有顺利地将塞恩一分为二，破绽仍旧半露的他便迅猛地将塞恩踢至远处。
“呼——只需要交给老盖霍斯尔，就能修好。”
就像他一直以来的信念与理想那样，虽然美好而又理想，看似坚韧却又是那般脆弱...
“噗...”
又一口鲜血涌上喉咙，明明只是稍猛一点的踢击而已，他可是黑尔若伯恩最强的战士，是千家万户最信赖的坚实后盾，怎么可能会败在这里。
“乓——”
塞恩还没有完全起身，它的老伙计就已经支离破碎，继而让塞恩狼狈地猛摔在地，更不幸的是，塞恩的左眼刚好被地上的一块刀刃碎片刺中。
只是闷哼一声。
已经没有太多精力放在“疼痛”上了。
不远处那些渐渐模糊陌生的人脸，是在嘲笑我的狼狈吗？
骑士礼仪真的是如此让人颜面扫地的无聊之事吗？
这种突如其来的怨恨感是怎么回事...我看不清了...
哈，看看那个为战友牺牲生命的光鲜英雄啊，他成了什么样子？一具能动的尸体？我也会有那样的结局吗？
对，战斗还没完来着，我还有值得战斗的事情...
吗？
应该有的。
人类还真是容易陷入迷惘，塞恩的视线被暗红色一点一点馋食，但他的手，却拔出了一缕银白色的光芒。
人会迷惘，但无瑕的神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