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文特花园广场,通向下层的楼梯处。
提着油漆桶的街头艺术家放下画笔,打量着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
两边的楼梯与墙壁都用油漆画上了抽象的图案。经过的路人行色匆匆,偶尔有稍稍驻足的人,也因难以欣赏而很快离去了。
“叮,当,当当。”
摆在广场角落的钢琴前的座位上,坐上了一位露天表演的男士。他轻触琴键,弹奏出一串轻柔的音符。
在广场上露天演出的人很多,在人潮涌动所带来的嘈杂声中,男士自顾自地弹奏着他的乐曲。艺术家远远地望着他,他奏出的乐章柔和而朦胧,乐声若有若无,穿透人潮的嘈杂传过来。
“您觉得怎么样?”
开口询问的是一位年龄不大的女孩。
她套着卡其色的风衣,手拿没有点燃的烟斗,一头灿烂的金发,正站在艺术家的旁边。
“很动听。这是什么曲子?”
“升c小调第十四奏鸣曲。这是去年的新曲目。”
“真好。”
艺术家放下手里的油漆桶,在墙角坐下。他拍了拍身边的地面,示意女孩和他一起。
女孩却不领情,站在原地望向那位弹琴的男士。那位演奏者虽然是在街头演出,却穿着黑色的礼服,神态认真,像是正坐在音乐厅中为观众演出。
“这首曲子的原作者今晚被邀请在考文特皇家歌剧院演出,据说今晚将会有他的新曲目。”
“你很喜欢这首曲子?”
“没错。”
女孩静静聆听着和缓的钢琴乐声,那旋律仿佛让人望见月下平和的温德米尔湖面。在朦胧的亮光中,水面静静地摇晃。
“我很喜欢这位作曲家的曲子,还购入了今晚歌剧院的入场券。”
“哦!那为什么还待在这里?演奏会还有很久才开始吗?”
艺术家有些不解。
“没错,演奏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我赶时间。我还待在这里是因为——”
女孩正对艺术家,把烟嘴指向他。
“在等你。”
“等我?”
“没错。我在等你和我一起去听演奏会,怎么样?”
*
房东先生把身子靠在街边的灯柱上,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四周的街道。
虽然放弃了休息的机会,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考文特花园街,但是对于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房东先生一片茫然。
福尔摩斯小姐的电话无法拨通,在独自行动的情况下,他连自己应该去哪都搞不明白。
不,更确切的描述是,他连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回到这里都还没有明了。
假如这个时候能有哪个头上顶着感叹号的先生出来就好了……
房东先生就地坐下,长出一口气。
冷静思考一下。
如果福尔摩斯小姐真的在这条街道上,那么她是为什么会回到这条街呢?
考文特花园街,在这条街上,如果真的会发生什么的话……
房东先生直起身。
虽然他不能确认福尔摩斯小姐到底是如何思考的,但是假如把“考文特花园街将会发生什么”这一假设认定为默认成立的的事实的话……
他抖擞精神,迈开步子向街头走去。拦住了正在巡逻的警长。
总之,要想办法先找到福尔摩斯小姐。
“我是警察总局的威尔斯。”
房东先生掏出自己的警官证。
“我正在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请帮我寻找一位……”
*
钢琴的演奏者已经弹完了那首被福尔摩斯小姐所喜爱的第一乐章。在第二乐章渐强的乐声中,福尔摩斯小姐与艺术家静静地对视。
“杰弗里·格鲁贝尔、丹尼尔·本杰明、英格兰姆·伯德。”
福尔摩斯依次说出了三个名字。
“你听说过这三个名字吗?”
“没有。他们很有名?”
“他们三个,在过去的四天中先后在伦敦消失。”
福尔摩斯小姐全神贯注地盯着艺术家。
“在第一次见到苏格兰场的这份报告时,我就对一个问题感到疑惑。”
“什么问题?”
艺术家饶有兴致地提问。
“在此前的四天,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三次。那三个人从人间蒸发,无从证实生死,只留下疑似邪教祭祀的图案。”
“那可真是遗憾。”
艺术家叹了口气。
“本来他们也许可以欣赏到被您推崇备至的那位音乐家的演奏的。哪怕是我,也不由得为那位音乐家的曲子所折服。”
福尔摩斯小姐摇着头开口。
“短短的四天内,在伦敦发生了三起案件。对于任何一个罪犯来说,这个频率都有些耸人听闻。仿佛那个凶手完全不需要作案前的准备时间,也完全不挑选自己的作案目标,只是单纯地让人们消失而已。”
“也许事实就是这样。”
艺术家微微挑眉。
“在这个世界上,有着仅仅是出于‘愉悦’这一目的而犯下案件的罪犯。他们对自己的犯案目标并不在意,只是因为自身的原因而犯下按键,仅此而已。”
“但他不是这种罪犯。”
福尔摩斯小姐坦然道。
“他有自己的目的,因为他将那个目的写在了第一次事件的现场,那个名叫杰弗里·格鲁贝尔的年轻人的房间中——”
“‘RACHE’,也就是复仇。”
“既然是复仇,那么受害人就肯定有什么共同点,才可以构成复仇的条件——倘若复仇者不是向全体伦敦市民复仇的话。”
“‘对某个人复仇’、‘对某些人复仇’、‘对某类人复仇’,不论是哪种,这些被害人都应该存在某种意义上的联系才对。苏格兰场正是循着这条线索,试图找出他们三个人的共同仇人,所以才陷入了迷惑之中。”
“苏格兰场的推断有什么问题吗?”
艺术家看上去有些好奇地开口。
“大前提是正确的,既然认为犯人的目标是‘Rache’,那么失踪的人必定会有某种关联,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小前提错了。”
“苏格兰场错误地寻找这三个人分别的仇人,然而他们仇敌的交集很可能是零。因为犯人并不是和他们分别结仇才开始行动的。”
福尔摩斯小姐平淡地解释道:
“他有一整个目标群体。他不在意具体选择谁为目标,所以在其中随机挑选了他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