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是漫步其间者对它唯一的印象。
黑与黄交织成了一片丘陵的样貌,黄土堆砌的低矮山坡上,那些肆意生长的源石晶簇为黄土提供了点滴装饰。从空中眺望,源石凝结成的浑浊黑带宛如数十上百米长的裂纹,在这样一片土黄的丘陵中,它们更像是神灵交错的刀剑留下的痕迹。
似乎昭示着它荒芜的原因。
天灾。
没有草木,也没有水,这里没有任何可以供养生命的存在,实际上,这里的确没有生命——即便是泛滥成灾的源石虫,似乎也无法在这样一片荒野上生存。
一支车队正顺着干枯的河床前进着,除了体型,这些纯黑的交通工具似乎没有任何区别。它们就上是误入了空旷长街的渺小爬虫,自以为小心翼翼,实则任何一个往昔的过客都可以将其踩扁。
任何漫步于此处人恐怕都不会相信她先前的样子,数百米,乃至上千米宽的河道曾经流淌着黄金,她血液供养过数百万农夫,而她躯体承载着最繁华的航道,上一个纪元最繁华的城市坐落于她的心脏,一个无可置疑的帝国曾称她为母亲。
那个帝国的一部分活了从浩劫中下来,而且同其他国度的可悲幸存者们相比,他们同样强大,但巨龙被那位圣者击坠于大地时,其怨恨与邪欲诅咒了每一个族群,这个帝国也不例外。
三分之一的贵族随那位圣者踏上战场,最富饶的三个行省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召集起了选锋与材官,然后他们化为了这片干涸河床上的一抹细沙;三分之一的贵族将灵魂献给了恶龙,当复仇者的利刃咬上他们时,那群蠢货才知道所谓的不朽只是谎言。
剩下的三分之一存活并饮下了毒酒,他们理解并运用着源石那不该存在的力量,在这个国度的陵墓上建立了与之同名的城邦联盟,尽管那个帝国的枢纽依旧威严,但从新政被执行,一座座移动城市被建立的时候就注定了,帝国会无可避免的滑向城邦联盟。
以忠义与道德著称的他们在自诩皇帝的罪人将国度献祭给巨龙,而圣者为这个国度耗尽了一次生命之后,便称呼那位圣者为人皇,为他献上玉琢的印章,三种牲畜,五种稻米——那是他们仅剩财富。
但那个年代已经过去太久了,久远到曾经发生的事情变成了传说与神话,现在的人们津津乐道,但完全不在相信,久远到向巨龙渴求权柄的信徒们在一代代掌印者的疏忽,默许甚至是堕落的情况下死灰复燃。
数十米长的漆黑装甲车内,廷尉的忆录使沉默的写下了盾卫长的召集令,等待长官的命令。
黑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清瘦的面孔上伤痕累累,而他纯黑的眼球上甚至没有瞳孔与眼白的划分,只有不时闪过的电光提醒凝视者,他依旧在思考。
廷尉接过了忆录使递来的密令,匆匆阅览后,将其递给了坐在他对面那个着甲的中年人。
“大将军,有盾卫长的召集令。人皇下一次轮回将在那群背弃者的国度开始,他需要搏杀的好手来确保石棺的安全。”
顿了顿,老者补充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轮回了,巨龙将以真身降临,那位圣者也是如此。”
中年人接过密令,逐字逐句看完后将其背置于桌面,长出了一口气。
“廷尉大人,你来说说,我还能调动的部曲里有哪一个是可靠的吗?”
他眉头紧皱,向后瘫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揉着自己额头中间略微突起的那部分,似乎这个问题让他很头疼,下一刻,他像是这个国度被世界尊称为炎的原因,那些力量强大到匪夷所思的‘药’一样爆炸了。
“五龙军早就被叛徒掌控了,拿虎符进他们的军营就是找死!”
“虎贲刀卫?期门禁军?还有【炎国粗口】的羽林孤儿?如果他们的誓言真的有用,这群【炎国粗口】早就【炎国粗口】,【炎国粗口】,【炎国粗口】了!”
“我要是有可靠的部曲,早就血洗玉京,诛杀恶逆了!”
他突然惨叫起来,鲜血顺着额头不断留下,有一簇黑色的犄角装结晶从他手指的缝隙中窜出,扎破了皮肤,而它深埋在血肉下的部分,则粗暴的侵蚀着头骨乃至大脑。
“封印!‘龙墓’的封印松动了!”
他虚弱的呢喃着,这已经是他所尽的最大努力了,他血亲,和他同样近乎纯洁的人族苗裔,被当做消耗品用于镇压巨龙尸身的那个人正在死去,她脆弱的灵魂正在被巨龙苏醒前的痉挛扯碎,宛如捆在野兽身上的细绳一样。
车内的众人被变故震惊了,忆录使急忙呼唤起郎中,而廷尉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言不发。
龙化,生出犄角,尾巴乃至整个首级都变成龙型,已经是炎铸之国随处可见的景象,乃至这些族群的烙印了,但最顶尖的大贵族们对此有着迥然不同的看法。
铭记龙灾,并毫无迟疑的将自己的子嗣铸造成捆龙索的古老家族视其耻辱与宿命,那是对先民无暇之躯的亵渎,对虚假之龙的屈服。
而那些懵懂无知的新贵,已经早就堕落的家族视其为升华,若能掌握沟通巨龙的方法,龙化会为他们带来无法相信的力量,乃至不朽。
被称为大将军的人为之骄傲的血统与外表被额头的龙角破坏了,他的指甲开始变黑,变长,形如匕首般的龙爪,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堵塞,扭曲,鳞片装的纹路出现在他袍服下的肉体上,在看不见的地方,他脊椎的延续亦在刺穿肉体,很快,他所有的裤子都至少需要做一些改进了。
他的血亲,他的亲生妹妹,那个被责任,传统与仪式束缚在龙墓上的锁链之一崩断了。
她是那么优秀,在龙墓里坚持的时间即将超过历史记录中的那位。
但她还是死了,这是每一位缚龙者,乃至每一个生灵的宿命。长期接触龙尸带来的辐射,和巨龙的对妄图束缚祂肉体的爬虫那份轻蔑的怒火从灵魂和肉体两个层面碾碎了那位女士,廷尉目睹过缚龙者的结局,那样凄惨的下场他甚至不忍同大将军说。
作用在缚龙者们身躯上的超自然诅咒甚至会蔓延到她的血亲与家族中,他们的灵与肉将永远达不到先民那样的脆弱但无暇,从此之后,他们只会诞下龙化的胎儿,即便新生者显得更加强壮,甚至绝大多数都追随着圣者的步伐,但这依旧被看做某种悲剧,因为那些不该被遗忘的样貌永远的改变了。
廷尉看着正在龙化的大将军,眼中雷法涌动,巨龙苏醒前的梦呓又吞噬了一条相对纯净的血脉,又一个古老家族开始不可避免的龙化了。
镇灵的银针刺入他的穴道,草药萃取物混合成的药剂打入他的身躯,巨龙憎恨并污染着缚龙者们的血脉,如果没有圣者遗留下的这些知识,他们最好的结局是畸变为无智的扭曲野兽,最坏的那些,会和自己化身捆龙索的血亲们一样,在无边的痛苦中神魂俱灭。
“灵思死了...我的妹妹也死了...她也被巨龙吞没了...”
大将军呢喃着,有对血亲陨落的悲哀,但多的是仇恨。
然而大地的火种是无法被熄灭的,苦难只会使强者的燃料,让他们心中的火焰愈燃愈烈,大将军前所未有的虚弱,但他像赤红转变着的褐瞳中燃烧着更加妖艳的火光,奄奄一息的他却像是爆发前的火山。
这份诅咒带给他的不仅仅是苦难,还有属于龙的力量。
也许是对已逝缚龙者的敬意——巨龙残暴不仁,却对敢于屠龙的人抱持着高高在上的敬意,亲自让祂流下鲜血的人的确会被龙血诅咒,但若他们坚强到活了下来,巨龙会慷慨的分享自己的伟力。
祂给予大将军的那份力量远胜于玉京中的那些硕鼠——任何卑微的供奉都无法换回亲自从巨龙的身躯上啃下的。
何进无法拒绝,但他会在圣者赋予他平静前充分利用这份力量。
“喻使统领。”
围在大将军附近的炎国武士应声上前,以手击胸。作为大将军的信使,他是最可靠,也是最受信任的战士,
“持虎符,号令所有炎铸之旗团向乌萨斯边境开拔,拒不服从者视作叛逆!那时候你的人要是还活着,给我剁了领兵大将!”
这是一道几乎可以算是有去无回的命令,那些狡诈的军阀们心怀鬼胎,阳奉阴违的已经算客气的了,“没见过”喻使的,让喻使们“失踪”的比比皆是,这样一场没有油水的硬仗他们会为此做到这个地步。
在炎铸之国的掌兵者们眼中,乌萨斯不算贫瘠,至少和卡西米尔,雷姆必拓,雪境谢格拉那样的国度比起来是的确如此。而冻原上那些一茬茬的被贵族和皇帝清洗的将军们,活下来没一个蠢货,虽然炎铸之过的军阀——他们称自己为节度使,并不怕那群熊瞎子和鸡崽子,但和他们打注定得不偿失。
往日这些事情大将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挑出最过分的起兵灭之,但让喻使们当场格杀不从者的事情历史上虽然极少发生,但足以让军阀们明白背后的意思。
他穷途匕现了,在决战将临的情况下,他在逼各路藩镇站队,为人皇界定朋友与死敌——要么跟人皇走,要么跟巨龙走,要么自己上路。
“喻使领命!某请求先行一步,五龙军中,阁下想让哪位督统先行殡天?”
满脸横肉的喻使统领咬了咬牙,他准备为自己的上司与兄弟最后干一票大的。
那可是五龙军督统,世界上最精锐部队之一的最高长官,在他嘴里就像是古时侯那些使节随便就能干掉的番邦酋长一样。
“那五个国贼,你和谁有仇就去把谁宰了。”
“得令。”
喻使统领再一次锤了一下胸口,义无反顾的离开了大将军。
这一次喻使们注定损失惨重,各地军阀早有异心,而大将军将他们逼到了墙角,卡斯特急了都咬人,何况这群手握重兵的巨龙呢?
“廷尉大人,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还有多少供奉是绝对可靠的?”
年老的廷尉思考了一会,无情戳破了大将军的某种期待。
“何大将军,您在军中都干成这样了,我老张又能强到哪去呢?”
“一个都没有,人皇的上一次轮回提前了二十二年结束——祂只需沉睡三年即可回归,然而他已经沉睡了二十五年。这些年里拜龙教腐化了整个炎铸之国,除了老夫一直掌控的大理寺,没有那家还有绝对可靠的战士了。”
两声叹息后,病榻前再度陷入沉寂。
巨龙仆役的腐化是如此严重,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孤注一掷,前去召集镇守龙墓的乾天坤地两支卫军干一票大的,若非穷途末路,他们又怎么愿意做到这个地步呢?
“我倒是还有一支精锐机动部队,这一代的‘惊蛰’正带着他们查龙门的那个魏彦吾,就先调他们先去切尔诺伯格吧。”
廷尉脸上恢复了风轻云淡,然而一支由术士翘楚统领的炎铸之影们居然准备突袭一直现在风头无二的龙门统治者,这着实引起了大将军的好奇。
“魏彦吾?那个老小子哪得罪你了?派‘节气’阶雷法使查他,你是想抄他全家吧?”
何大将军对那个魏家的幼子有些印象,主要他的个人经历堪比都市幻想,而他家庭成分的复杂令人无语。
他本人出生与血脉最接近先民的家族之一,魏家,还是族长嫡出。结果人模人样的老爷子生了这么个栩栩如生的龙脑袋,要不是基因技术发达,亲子鉴定显示他确实他老子的种,他母亲得被浸猪笼。
他的诞生让自诩血统最接近先民的魏家怀疑人生,魏彦吾给他老爹和爷爷带来了数不尽的屈辱,以至于他家长辈很不喜欢这么个怪胎,成年以后就把他扔出国门养老,美名其曰为历练。
他倒好,搞事能力堪称一流,用魏家公子的身份骗了个东国公卿家的姬殿联姻,又以自己老婆的身份和他的血统找家里人要东西。
魏老头捏着鼻子出了一大波血帮他换来了朝中权贵们的白手套,龙门总督的大肥差,给他小儿子捞捞油水结婚生子补贴家用,不至于在老婆面前丢人。
怎么说也是自己儿子,而且炎铸贵胄们和东瀛的公家武家虽然没什么官方交集,但私下里还是保持着某种天朝上国的优越感的,魏小子一套骚操作骗来了个货真价实的公家嫡女,炎国这边真不能少给,不然丢人的不仅仅是魏家,整个自命不凡的炎铸贵胄们都得丢人。
魏家的嫡子吃老婆软饭,不出三人之口就得变成“炎铸传统”,关键是他魏彦吾真是炎国大贵族,这实锤的由不得人不信。
过了快二十年魏家一帮老少爷们总算回过味来了,那个公卿家的姬殿也是个没有实权的主,炎铸之国这边整了这么一活,海对岸那边的亲家都惊了,风风火火的给那姑娘配齐了目付刺客姬武士,还有一堆产业。
东国和炎铸虽然平时交集不多,各玩各的,但要是有机会结个亲家两边也乐意,但是碍于传统没人敢开这头,好家伙,魏彦吾和那个叫文月的估计就算准了这一点,相互空手套白狼呢。
后来这夫妻两是把龙门带的风生水起,龙门币全球化就差临门一脚了,维多利亚,哥伦比亚,雷姆必拓甚至是乌萨斯和卡西米尔都认这玩意,像谢格拉那种穷地方干脆把龙门币当成了法定货币。
万一在他手底下搞成了龙门币全球化,他老子现在就可以殡天让这龙脑袋继位家主了,海对岸的那边也是,姬大名有点惊世骇俗,但看在龙门币的面子上,让魏彦吾整个百八十万石的大大名那就大手一挥的事——龙门是谁家的?炎铸是谁家的?东国是谁家的?那这印上花就能当金子使的龙门币又是谁家的?
对吧,很显然的道理。就算魏家一家吃不下,加上海对岸要的不?再不行加上众正盈朝的朱紫贵胄们要的不?
挣钱嘛,不寒碜。
他的姐姐也牛逼,先是嫁给了维多利亚红龙王朝的一位德拉克王子,虽说德拉克彼时已经不行了,但自称真心相爱的两人也算郎才女貌门当户对,魏家老爷子捏鼻子认了。
后来维多利亚的阿斯兰和菲林贵族们发动政变,把德拉克的红龙王朝杀的是鸡犬不留,伦蒂尼姆都被龙血染红了,魏彦吾第一任姐夫,一个旁支中的旁支,儿子里的孙子熬死了所有继承权比他优先的,然后他就不知怎么的死于肺炎了,德拉科红龙王朝就此绝嗣。
老公死了没多久,她就被凳了个活的阿斯兰贵族和菲林商人逮到了。还好她姓魏,杀疯了的阿斯兰和菲林也不敢刁难炎铸的贵族,这才让母女二人活着回国。后来陈家的一位公子和她好上了,生了一个名字起的很传统的女儿,和前夫的女儿也没让改姓,一家四口去了弟弟整活的龙门好好过日子。
然后不知道为何,她的新老公又一次卷入了斗争,这一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因为对手是同为炎铸之嗣,这场风波,甚至牵连到了她弟弟,魏彦吾被那一波搞的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从龙门实际上的一把手变成了名义上的一把手,正在艰难反攻。
然后这位尊敬的女士把纯血的那个女孩托付给了她舅舅,自己带着另一个女儿远嫁乌萨斯。
她是真的能整活,这次嫁了个大公的独子,嫁过去没多久那个公爵家就被灭门了,虽然这位女士也死在了那场灾难中,但据说她和第一任丈夫生的德拉克女孩只改了个姓就继承了一个公爵领——因为她是活下来的人里和切西科公爵关系最近的人,不考虑统甚至可以算是亲孙女。
————————————————
本来想写严肃一点,把本作的世界观展现一部分在读者朋友们的眼前的,然后写着写着就想到了老魏,我这么严谨的作者仔细梳理了一下老魏的情况,然后脑洞就失控了
讲稻理,老魏龙头人身,按画风得进Furry,他对象也差不多,反正跟人关系没多大,除非口味独特不然都没人关心的那种
然后重点来了,他两侄女那是真的小龙女,有龙有女,中西合拍,个个都漂亮的不得了,是在座的不知道多少人的老婆(当然不是我的,我个人不是很萌这个调调)
再联系一下剧情和塔露拉的乌萨斯贵族身份,以及陈警官的维多利亚留学背景,这不搞个大新闻对不起丫丁啊
我虽然不是P社玩家,但是一些基本知识还是略有涉猎的,然后这章后半段就串味了,但是我写的还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