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淌过眉骨,渗入眼角,视野被染成一片粘稠的暗红。
与御主的联系……断了。不,不是断开,更像是被某种冰冷粘稠的东西堵塞、隔绝了。黑贞德艰难地转动眼珠,瞥见自己半身甲胄上,不知何时已爬满了那蠕动的、不祥的漆黑泥泞。它们像活物般附着着,微微起伏。
魔力早已枯竭,身体却没有如寻常从者般消散。仅存的那点维系存在的魔力,反而被这诡异的黑泥包裹、禁锢在体内,成了维持这具濒临破碎灵基的最后一层脆弱外壳。
意识正被某种力量蛮横地向外挤压,沉向冰冷的黑暗。
啊……就这样结束了吗?被一条疯狗……不,连疯狗都懒得补刀,因为认定我已经是“死人”了吗?
士郎……
……
Berserker头盔缝隙中,那两簇猩红的火焰只是漠然地扫过地上濒死的黑色圣女,随即像失去兴趣般移开,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游移。然后,它们猛地定格,再次熊熊燃烧起来,锁定了新的猎物——那位紧握无形之剑,凛然而立的骑士王。
冰冷的战栗顺着Saber的脊椎爬升。眼前这个漆黑的狂战士,其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亚于那个随心所欲挥霍宝具的黄金 Archer。方才单手交锋,自己甚至未能完全接下他一击。而且,那嘶吼中蕴含的、扭曲到极致的执念……
“亚……瑟……”
他认识我?Saber无暇深究,五指收拢,将圣剑握得更紧。无论对手是谁,因何而来,骑士面对挑战,唯有迎战。
“Aaaaaaaa——!!!”
地狱之门洞开般的咆哮炸响!Berserker脚下地面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黑色暴风,向着Saber狂袭而去!
“Arrrthurrrrrr!!亚——瑟——!!”
Saber剑锋微转,精准地磕飞铁管,但手臂传来的震动让她心中一沉。这力量……而且,那铁管分明是刚才战斗中散落的工业垃圾,绝非宝具!
Berserker已突进至身前,那截被磕飞的铁管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手中,被他如同骑士长枪般抡起,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向Saber的圣剑!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Saber格挡的右臂一阵酸麻,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令人惊骇的并非这骇人的臂力,而是那截普通的铁管,在与誓约胜利之剑这等至高宝具的正面碰撞中,竟然……没有瞬间粉碎?!
“原来如此。” 不远处,骑在牛背上的征服王摩挲着下巴,独眼中闪过恍然的光,“那家伙碰到的东西,无论原本是什么,都会被那黑泥暂时赋予‘宝具’的资格。有意思,宝具的本质,果然不局限于固定的形态。”
Berserker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海啸。他随手抓起一切——断裂的钢筋、扭曲的铁板、混凝土碎块——将它们浸染上黑泥,然后化作致命的投掷物或近战武器,从各个角度袭向Saber。
而Saber,只能防守。
右手手背上,被“必灭的黄蔷薇”刺穿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刺痛,每一次挥剑格挡都牵扯着伤处的肌腱,让剑招不可避免地出现细微的凝滞。单臂作战的骑士王,在Berserker这毫无章法却又凌厉无比的狂暴攻势下,竟被压制得步步后退,找不到一丝反击的空隙。
“Saber!” 爱丽丝菲尔焦急的呼喊传来。Saber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疲惫,而是焦躁。身为王者与剑士的骄傲,正在被这憋屈的战局寸寸灼烧。
高处,卫宫切嗣的瞄准镜稳稳套着战场,十字准心却始终无法锁定那个理应存在的、指挥Berserker的御主。
“舞弥,看到异常魔力源或隐藏者了吗?”
“没有,切嗣。视野内无符合特征的目标。”
切嗣的眉头锁得更紧。和那个金闪闪的御主一样,极度谨慎,将自己完美隐藏在幕后。这种敌人,比张扬的魔术师麻烦十倍。
局势正在滑向深渊。Saber明显落于下风,败象已露。而那个征服王和他的小御主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一旦Saber露出致命破绽,Rider必然会出手,以最小代价收割两骑。完美的渔翁之利。
切嗣的枪口开始移动,试图在混乱中寻找那个红发少年御主的身影。然而,他只在神威车轮的驾驶座旁,看到那个瘦弱少年被巨汉像拎小猫一样提上车的情景。
目标丢失。切嗣的呼吸依旧平稳,但鼻尖渗出的汗珠,在冰冷的夜风中格外清晰。
“你……究竟是谁?” Saber格开一块呼啸而来的混凝土块,厉声喝问。回应她的,只有另一根带着腥风的铁棍。
不能这样下去。Saber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Berserker的战斗本能高得可怕,即便狂化也保留了精湛的武技雏形,加上那不断侵蚀、迟滞她动作的诡异黑泥……左臂的伤,正在成为决定性的弱点。
也许,只剩下那个选择……至少要确保爱丽丝能安全撤离。
“爱丽丝,准备撤退,我会……”
话音未落,力量因持续消耗而出现的瞬间衰竭,让Saber的格挡慢了百分之一秒!
嗤——!
缠绕黑泥的铁棍擦着圣剑的剑刃掠过,狠狠刮过Saber的左肩!肩部的银甲在那被强化的“伪宝具”面前显得脆弱,甲片碎裂,铁棍尖端划开皮肉,深可见骨。
更致命的是,附着的黑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瞬间包裹住伤口,并向四周蔓延!
冰冷的麻木感和魔力被抽离的虚弱感,从左肩爆炸般扩散开来!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呃……!” Saber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Berserker头盔下的红光炽盛如血,他显然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脚下发力,地面轰然塌陷,他整个人如同黑色的炮弹冲天而起,手中那根浸满黑泥、前端尖锐如矛的铁棍,对准了下方的Saber,以及她身后不远处的爱丽丝菲尔!
——就是现在!
“舞弥!全火力!压制Berserker!” 切嗣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冰冷响起。
几乎在同一刹那,高处的舞弥扣动了扳机,AUG突击步枪喷吐出火舌!另一侧,切嗣肩上的RPG也发出了怒吼!
然而——
“BOOOOOOOOOOOM——!!!”
远比切嗣预想中更猛烈、更集中的爆炸,在Berserker跃起的轨迹中心轰然绽放!赤红与炽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道黑色身影,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集装箱像玩具般撕碎、抛飞!
那不是普通火药武器能造成的爆炸。魔力,高度凝聚然后瞬间释放的狂暴魔力!
切嗣猛地移开瞄准镜,看向爆炸的源头——不远处一座集装箱顶端。
硝烟与火光中,一个披着暗红色斗篷的娇小身影,正保持着张弓搭箭的姿势。弓弦仍在嗡鸣。
下一瞬,那身影从集装箱上一跃而下,暗红斗篷在爆炸的气浪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羽翼。轻盈落地,正好挡在了单膝跪地、左肩缠绕黑泥的Saber身前。
兜帽的阴影下,隐约可见一缕倔强翘起的……紫色头发?
夜风卷过,带来浓烈的硝烟与魔力残渣的气味。
短暂的死寂后,是Berserker从爆炸烟尘中站起时,那更加狂暴、仿佛要撕裂灵魂的——
“Gaaaaaaaaa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