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幽光,朝千阳和虞烟两人同时出现在之前的山洞外,回头来看,那个山洞竟消失了,只剩下坚硬的山壁。
“你的法器还能破开此封禁吗?”
虞烟伸手拂过山壁,“没用了,之前大阵出了裂缝,我才能趁虚而入。你觉得,这处大阵的主人,会是谁?”
“猜不到。这下看来,我们很难再进去了。”
“可是总要想办法,不是吗?”虞烟笑起来,“大阵天地的另一头,就是仙人遗存了,我们距离赌局得胜,咫尺之遥而已。”
“可有时一步距离,就是天涯之隔。”朝千阳悠悠说道。
“来日方长,我们总会有办法的。”说着虞烟看向朝千阳,“对了,最近你有空闲么?钱塘里许多人太闹腾了些,我和朱洛准备让他们安静些。”
朝千阳摇了摇头,“无趣,随你们折腾吧,反正他们都知道你我名分,你尽可以代表我去。”
虞烟笑着贴上来,“哎呀呀,这样相信我,不怕我闹出事情来么?”
朝千阳屈指在虞烟头上敲了下,“难道我拦着你,就不会出事么?这么多年,最后哪次不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虞烟笑而不语。
“走了。”朝千阳大步离开。
“喂,走之前不给你亲爱的娘子一个拥抱吗?”
“会做噩梦的!”声音传来时,朝千阳已经走远了。
等绕过几条山路,确认虞烟看不到时,一阵白光闪过,他已变回了江云晚。
轻拍胸口。
……
一路踩着月光,到了别云居外时,江云晚小心地推开院门,探头看去,院中一片漆黑,除了她的房间透着暖黄的光。
光自窗上照出,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来。
这就是有人在家中等着自己回来的感觉么?
江云晚高兴起来,踏过月影如水的院落,脚步轻快。
“糖葫芦,我回来了。”江云晚推开房门时,看到唐湖仍在窗前站着,听到声音,终于转过身来。
江云晚只觉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觉得有些奇怪。尽管唐湖依旧同过往一样,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她,可江云晚知道有哪里不一样了,就像是大雨将至前的死寂,连一丝风都没有。
是哪里不对,气氛?还是眼神?
“糖葫芦,明天去哪里玩,想好了么?”江云晚试探着。
“……不需要再想这些了,我在房中等你,是要向你辞行的。”唐湖轻声说道。
江云晚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刚才的预感全部落在了实处。
“怎么了?是宗门出了什么事吗?”江云晚勉强扯出一丝笑。
“没有什么事,我只是要离开。”
“那什么时候回来?”江云晚还站在房门口,甚至不敢动一步,她怕自己一动,房里的女子就会消失不见。
“……”唐湖沉默了下,轻声道:“不会回来了,我之所以还未走,是因为我曾答应过你,不会不辞而别。”
“这算什么?”江云晚愕然之下,竟笑出来了,“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唐湖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倦意,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她之前晚一步离开阵法天地,但速度太快,很早就回到了别云居,在灯下想了许久。
一开始的怒气已经全部消散,只剩下疲惫和迷惑。
你走了很远的路,一直都是一个人,身旁有其他人来来往往,却只会冷不丁将刀剑插在你身上,拔出来,鲜血淋漓。直到某一天,有个人从天而降到你身边,会对着你笑,会拉着你到处乱跑,感受阳光和雨露,会在寒冷的夜将你抱住。可是末了那人突然告诉你,抱歉,这些都是假的。
这才是最深的一刀。
唐湖以为那个从天而降的人,是命运送给她的礼物,可礼物拆开来,原来是个谎言。到了生命的最后,命运都在对她开玩笑,她剩下的只有疲惫。
她也很迷惑,她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房门处的这个人,该如何面对这个曾日夜朝夕相处的人。
“那么,就这样了,我走了。”唐湖的一只脚已经抬起,真气涌动,落下去,就会离开这个房间,应该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骗子。”
“什么?”唐湖眯起眼神,望过去。
房门处,江云晚背靠着门框,脸扭过去望着黑暗的走廊,房内的光只能照到她的小半侧脸,看不清她的神情。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来。
“骗子,你说要我陪你去看人间,结果你自己要先走。”
唐湖原本平息下的怒火忽然被勾起来,走到江云晚身前,冷冷道:“难道你就不曾骗过我吗?”
江云晚静了下,也是转过身来,直视唐湖,满腔怒火,“我什么时候骗过……”
她忽然顿住了,因为唐湖的双眼直直盯着她,眼神冷冽,她竟不敢对视,撇下头来看着别处。
是啦,自己并不是从未骗唐湖,有意无意间,自己其实已经撒过很多谎了,也从未告诉过唐湖自己埋藏最深的秘密,从未让唐湖见过自己的真面目,甚至不敢告诉唐湖,自己参加伴月大选,是居心不良,是另有所图。
江云晚忽然泄了气,倚在门框上,有气无力。
她让开路,“你走吧。”
唐湖望着房门外,外面是一片黑暗,与房内的暖黄光色对比鲜明。走之前她又看了江云晚一眼,回头看去,却看到江云晚低着头,眼圈发红,眼中有水雾在氤氲。
“你哭了?”唐湖轻声问道。
江云晚的身体颤了下,然后用力擦着眼睛,喊着,“你眼睛花了,我根本没有哭,我……”
可是一开口,她的声音就颤抖起来,隐隐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啧,女人的身体就是麻烦。”江云晚干脆背过身子去,不让唐湖看到。
唐湖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她的这份眼泪是真实的吗?她现在的情感是真实的吗?
房中一时静了,两人都没有开口,也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唐湖轻声道:“我可以不走。”
已经控制好泪腺的江云晚回过头来,只是鼻尖还泛红,“真的?”
江云晚怔住。
这算什么?民间话本小说里,夫妻吵架分房隔居的桥段吗?可她甚至不知道唐湖今天到底怎么了?
但她知道唐湖不是个无缘无故耍小性子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自己没有察觉到。
想了想,江云晚点点头,“好吧,我去帮你收拾下偏房。”
唐湖摇了摇头,“不是我要睡偏房,是你去睡偏房。”
她想说咱俩出去打一架,可是又想到自己根本打不过对方,就算变回男身也打不过,一时更泄气了。
唐湖伸出两根手指,“还记得你欠我的三个要求么?这就是第二个要求。”
“你,你……”江云晚看着那两根手指,半天憋不出话来,末了,“你说的有道理……”
“那我把我的被枕拿过去总可以吧?”江云晚希冀地看着唐湖。
“不行!”唐湖断然拒绝。
江云晚半天才缓过神来,站起来回身看着紧闭房门,实在气不过,决定睡觉前撂句狠话。
说完江云晚气呼呼地朝偏房去。
黑暗的房间里,唐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将自己摔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可脑海中全部是江云晚的身影和朝千阳的身影轮流出现。
“……江云晚……朝千阳……朝千阳……江云晚……”唐湖轻轻念叨着。
她忽然转过身,抱紧了床上的被子,将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口气。
被子和枕头上,都满满是江云晚的气息味道。
在没有想明白前,她不想再和对方同床共枕,可是若晚上闻不到这熟悉的气息,那她一定连觉都睡不着。
月光透窗,照在唐湖身上,她紧抱着被子,小声呢喃着江云晚的名字,终于筋疲力尽,在江云晚的气息包围中,模模糊糊睡着了。
而在同一层的偏房,江云晚侧卧在床上,还睁大了双眼,认真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