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漂流的时光还是很枯燥,每一天都仿佛被无限拉长,只能通过日升日落的次数推断自己已经多久没见过人类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穿上衣服。在被老爷子救起时,阿澈只穿了一身薄薄的睡衣,因为泡了太多海水,睡衣已经变得又冷又硬,阿澈也没那个条件把它们变回原来的衣服,留着也只是作为回归人类社会的凭证,实际已经没有任何保暖的作用。
哦,还能拿来装树果。
现在他身上只剩一条海盐内裤,那是他作为人类的羞耻心的最后倔强。
得亏现在还不是什么寒冷的季节,不然阿澈迟早要被冻死在海上——说是这么说,可就算是盛夏的海夜也很冻人,甚至泡水里都要比缩拉普拉斯背上暖和。
为了不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被海浪带走,阿澈不得不在夜间也维持清醒,长时间的熬夜让他的生物钟变得日夜颠倒,反倒是白天会在太阳底下呼呼大睡。
他也不是白睡的,他试图在睡梦中回想起自己的过去。
虽然阿澈说不出自己的全名,但是他可没有失忆,他只是脑子里徘徊着一团迷雾罢了。
记忆都像被扔进了碎纸机里面搅得乱七八糟,这并不是说他想不起来了,被碎纸机粉碎的纸的本质依旧还是纸,他只要去想肯定能调取出对应的记忆,只是这些记忆很模糊,还有点乱,内在的联系似乎是遭到了破坏,前后难以关联,即使全力回想也只能拼凑出一些碎片影像。
阿澈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他试图回想起一些这边的事,他记得自己应该是有父母的,虽然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对夫妇的相貌,虽然因为年龄和头脑发育的关系记忆很短暂,但他非常自信现在的父母很爱他。
有关“这个世界”的最后记忆,停留在海上,准确说,是一艘船上,他的父母抱着他到甲板上看星星。那应该是一艘很大的船,天亮的时候只要抬头就可以看到飞了一圈长翅鸥。
然后……
阿澈记得是发生了什么的,爸爸的猫头夜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发出了很尖锐的叫声,然后——
记忆到这里出现了空白,仿佛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样。
他皱了皱眉,又试图回想起一些“那个世界”的事。在阿澈所能回忆起的某个片段里,他最清晰的记忆应该是坐在电脑前的。他守着浏览器,下好了某个很容易就猜出来但是不可说的MC模组。在提示下载完成的那一刻,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把它拖进了mod文件夹里随即启动了游戏,然后……
……然后他作死地打开了网页试图查wiki。
可是我为什么要打开wiki呢?
随着少年绞尽脑汁地回忆,能被拼凑出的记忆碎片大体上还是在缓慢增多,就像是获得线索解锁战争迷雾一样,阿澈又回想起了有关另一台电脑的记忆。
关于这段目前所能回想起的、最贴近“最后”这个时间点的记忆碎片,至此勉强修补出了一个说得通的前因后果:
因为又双叒叕孵了十三箱笨笨鱼还是迟迟不出闪——值得庆贺,笨笨鱼一家通过了签证——那个世界的阿澈感到心力交瘁,于是准备玩会儿MC转换一下心情,电脑却打不开了。
他没放弃,试图打开大学时带去宿舍写论文的旧电脑再继续,但是一没模组二没存档,事出突然也没有U盘备份,于是只能重新下一份模组,用地图种子生成一个一样的地图(因为地图本来就是用种子生成的,而组成种子的字符串很好记),并准备用指令和创造模式的将原存档里的宝可梦和道具复制出来假装继续。
结果又出现了意外,在他输入指令召唤宝可梦的时候,聊天栏却提示了错误,百思不得其解之后决定遇事不决查wiki。
然而他忘记了一件事,这台旧电脑已经是好几年前的老伙计了,本来也只是个破旧的笔记本,全力运行这种大模组就已经很吃力,这个时候他还试图打开网页增加额外的负担——果不其然电脑的画面静止了,屏幕一片泛白。
有关“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屏幕的白光中。
事后回想起来,简直处处都明晃晃地写着有鬼——他坏掉的那个电脑不说全新,那也是刚买回来不到两个月,平时运行流畅从没出过毛病,突然就无法开机怎么想都很蹊跷。
而且他在发现指令报错的时候,就反反复复检查好多遍了!如果不是实在搞不明白到底哪里打错了,他根本就不会考虑再开一个网页。
至于名字写错的可能性,他为了排除这个原因又反复输入了其他宝可梦的名字调试,结果都提示指令不对。连伊布这样简单易写的Eevee都报了错,怎么想都是系统自己的问题吧!
而且,其他的宝可梦或许还可能记错,但是他第一个就准备生成的宝可梦绝对不可能记错,那可是——
是什么?
记忆再次出现了中断。
阿澈一个打挺从老爷子的背上坐了起来,因为记忆里的异常眉头皱得死紧。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忘了呢?!
那可是、那可是他最重要的——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阿澈的眼前天旋地转,最后只听到老爷子一声惊叫,以及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世界沉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