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的人都坚信一件事,即试图以任何形式描述隙间穿梭的行为都是愚不可及的。在隙间中,时间和空间以无法言说的方式重构着,律的概念消失殆尽,存在与意识在境界的协调下无限地分裂融合,我的存在则被压缩到了“无”的程度,以不受控制地自我毁灭作为对更高层次的膜拜,却也实现了向某个终点的一点点进化。若不是亲身经历,我怎敢相信自己也可以亲手触碰到历史和未来,超越死亡与生命,深陷永远与须臾的陷阱中无法自拔。
后来,我多次试图把隙间里的感受转化成文字,因为它们自始至终都清晰地烙在我的意识上,可只要我一有想法,往往捉不到任何东西,甚至连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这种感觉就像慧音老师组织以琪露诺为首的一众笨蛋到稗田阿求家的书库春游,回来后让她们上交一万字感想一样,让我这个未曾体验过精神世界的充盈的人有种理解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也没理解的不痛快感。
总之,我虽然在隙间里同时体验了一把境界的永远与须臾,物理上跨出一步的时间后,我整个人恍惚着站在一间和屋中央。
虽然刚刚穿过漆黑空洞的隙间,比屋内恰好不会刺痛眼睛的灯光和装潢更先上身的是屋内的暖意。这是线圈、电流模仿不出的,木材产生的火焰特有的舒适感,和雨水一样最初是上天的恩赐。自电流被人类运用以来,各式制热制冷设备不断浮现出来,麻木了人类的神经,钝化他们的感官,让他们耽于愚昧的便利。以前常听长辈感叹现代制热设备没有老家的炉火舒适,我还暗自嘲笑他们的陈旧迂腐,现在看来真正愚蠢的恰恰是我们这一代人,而幻想乡作为古与今、东与西的交汇点,非但没有落后,反而拾起了我们抛弃、遗忘掉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从飘飘然的状态恢复,我突然被人从身后撞倒了。其实,从触觉上讲我更愿相信碰倒我的是只黑熊,之所以确定是人,是因为我确信即使是黑熊而不是我站在这里,它的下场也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你没事吧?怎么摔倒了?”灵梦先是流露出一丝紧张感,但很快恢复了镇静。“你被吸走之后隙间就开放了,我担心你会遇到危险,所以跟了过来。”
“没,没事。”我捂着腰回头说,从灵梦的双腿之间我看到隙间逐渐缩小消失。反正即使我再怎么吐槽,这个憨憨灵梦也理解不到,和他废话还不如预防再被他撞到。“这里是哪里?”
“迷途之家,是我对你提到过的‘老朋友’的家。”看来这就是灵梦自信的原因。听了他的话,我打量起屋内,想尽可能多的记住细节布置。虽然不知道八云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她把我们拉到住所,至少不是找我们开战的。
“看来她有事找你,不然不可能特意把你拉过来。”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了。灵梦分析的对,我恰恰因为对幻想乡有所了解,太容易高估自己、放松警惕了。拥有操纵境界程度的能力的妖怪贤者、幻想乡的主要缔造者之一的八云紫特意为一个幻想入的普通人开启隙间,引他到自己隐避的住所。听上去令人羡慕,却完全经不起揣摩,当事人的我有些不寒而栗。八云紫是窥探到我的内心了吗?我的全部秘密和心里防线在八云紫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不,不对,我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动摇幻想乡,而且妖怪贤者应该也懒得读取蝼蚁的思想。说到底,我的存在得延续下去还是被碾碎只不过是大妖怪动一动念头的事情。八云紫,不,八云大人,您究竟想要小民怎样啊!
就在我的内心动摇不定的时候,通往内室的门后现出一个有动物式尖耳和多条一看就很蓬松的尾巴的高大的身影。八云紫的式神八云蓝强行增添神秘感似的隔着门和我们对话。
“恭喜你们,成功……”
“快把你家BBA给我叫出来!”灵梦一点也没有幽默感,粗鲁地打断了蓝。毕竟是神社和赛钱箱的双重打击,一时半会想让他忘记是不现实的。“今天八云紫要是不给我的神社和赛钱箱一个说法,我就把这里拆了,让你和你的式神变成变成野狐狸和野猫。”
即使隔着门幕,我还是看出蓝听到最后两个字时动摇了。可能是担心灵梦动手,蓝明显加快了语速。“我先说明,这次异变并不是我家主人所为,带你们来的传送魔法也不属于我家主人。至于理由——我家主人正在冬眠。”
冬眠?可据魔理沙所说现在正值夏季呀。要是一下雪就冬眠,幻想乡的贤者也太好搞定了吧,以后发动异变前先来场雪就好了。灵梦似乎也有同样的困惑,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这场雪连同这次的异变非同小可,我家主人一时半会儿无法从冬眠中苏醒,得靠你们自己解决。同时,异变开始之后,我似乎被赋予了特殊的使命和能力,凭我的实力无法得知其来源,也无法以意志违抗。我所知的是:我知晓了此次异变的全貌和细节,作为领主之一等待挑战者的到来,若被击破则向挑战者分享自己知道的事实。”
“是说我们要和你对战吗?”我看灵梦已经捋起袖子准备发泄了,赶忙替他发问。
“不需要。”蓝回答。“你们已经接触过前两个领主琪露诺和风见幽香了吧?考虑到你们可能连着两关都没能攻克,作为保护机制的一环,第三关的领主——我八云蓝代表了‘幸运’,不仅直接放你们过关,还可以解答你们的疑问。你们可以理解成‘奖励关卡’。现在,把你们的疑问说出来吧,每个经历过的关卡都会增加一次向我提问的机会。”
我质疑地看向灵梦——可恶,他竟然把脸背过去不和我对视!你的男子气概呢?什么时候变得少女般娇羞了?我哪里见过琪露诺和幽香,我听了灵梦的鬼直觉跳关到迷途之家,竟然把奖励给错过了!
“是我解释得不够清楚吗?需要我重复一遍吗?”蓝亲切地问道。
“那个……是这样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可恶的灵梦,这时候哑巴。“这里……我记得好像是左手第三个来着……我们没见过前两关的领主,这是我们第一次进传送门。”
“……”隔着门我也能感受到蓝的无奈,尽管如此她还是用最快的速度重新组织好语言。“可能是计划异变时产生了纰漏,不用担心,这次可以不作数。既然你们还没有取得提问的资格,我可以就异变给你们一些建议。
第一:推荐你们从左至右依次挑战,这也是策划者给你们的建议。
第二:要想解决异变,需要你们在十个挑战中通过最少七个,现在你们已经通过了一个。
第三:作为动力和奖励的一环,只要进度有所推进,幻想乡的雪都会暂时减弱。你们可以借机休息,等到做足准备再进行挑战。不过只要没有经历全部十个挑战,幻想乡的雪是不会停的。
第四:异变在幻想乡又不在幻想乡,尝试走出固势思维。
现在,请回吧。”
“蓝大人,等一下!”蓝的解释已经足够详尽了,但我有一个疑问她始终没有提及,情急之下我叫出了她的名字。“请问这场异变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只有我走进了传送门灵梦才能进入?”
“我不知道。”
蓝冷漠又极富知性的声音回荡在我脑海里,回过神时蓝的身影已从门后消失,留下我和灵梦面面相觑。此时我的第一想法是后悔,后悔自己的莽撞。如此自然地直呼初次谋面的妖怪的名字代表着什么,以灵梦的敏感,可能已经被他猜到了。为此我不得不考虑该怎么向他解释。
蓝离开后,我们面前从无到有,凭空出现一个黑点,并迅速展开成一扇传送门。听了蓝的解释后再看,这确实不是恶趣味一样系着蝴蝶结、长着怪异眼睛,作为八云紫招牌同时也是王牌的隙间,而是一团纯粹的、反射出黑紫色黯淡光芒的混沌,让我觉得有点眼熟又亲切。
“要不要回去?”我礼貌的征询灵梦的意见,顺带观察一下他对我的态度有无变化。
“看来只能先回神社了。”这个灵梦的表情实在是不丰富,很难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但看样子他没有质问我的打算。
经历过一次传送,我的恐惧感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我开始理解魔理沙执著于魔法的原因了,虽然追求超常识的事物,需要支付的代价通常也是超常识且因人而异的。
轻触传送门,我的肉体超越时空的界限,精神随之漂流,平安无恙地回到了神社。
第四章完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