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奔跑着,一刻也不停地笔直前进。
皮靴在你徒弟和草丛间穿梭,揍成一段杂乱中不是节奏感的乐曲。
放眼望去,丛生的树木遮挡着她的视线,是不是出现的溪流与巨大岩石阻碍着她前进,但只要一直跟着飘荡在风中的那缕流光,爱丽丝就不会在晨曦森林中迷路。
那是佩特拉的的魔法,会指引她绕开伊斯卡忍者们的包围网,直至离开晨曦森林。
佩特拉一开始还准备让几名护卫跟着她,却被爱丽丝坚决地拒绝了。若是让忍者们看见卡拉们对于爱丽丝的实际帮助,那么伊斯卡便有足够的理由向自由都市联盟发起问责。
但如果没有掌握实际的证据,那么佩特拉完全可以说是被迫收留枫和爱丽丝,不会殃及卡拉们的正常生活。
如果说还有什么原因的话,爱丽丝需要自己一个人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真正的想法。
想要离开王城,成为冒险者踏上游历大陆的旅途。
想要向正在遭受苦难的人伸出援手,成为她们英雄。
还有最重要的,成为非常非常厉害,帅气的人。就像枫那样子。
虽然并非是应当贯彻于心的大义,但却是自己真正渴望的东西。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渴望着自己也能成为那些传说之中的人物。
被人铭记,被人称颂。
这份被隐藏起来的愿望,因为枫的出现,从爱丽丝的心底破土而出。短短的十几天里,从小小的树苗,成长为参天大树。
人真的了解自己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爱丽丝而言可能是否定的。
但如果是现在的话,已然察觉到自己愿望的爱丽丝,即便被带回了伊斯卡,也一定会再依靠自己的力量,逃出那里的吧。
为了完成自己的愿望,全力以赴。
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已经具有了踏出第一步的勇气。
光芒汇聚在晨曦森林之中,每一棵树每一颗石头都仿佛在焕发光芒。沉睡在这片森林中的力量与先祖石的力量共鸣,跟随在爱丽丝的身后,犹如奔涌的潮水。
爱丽丝停了下来,她已经跑到了晨曦森林的边界。在她的面前是一片宽阔的平原,远方能看到自由都市领的城镇。
一队人马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她了,为首的女骑士摘下银盔,长长的银发犹如水瀑倾泻,落在紧贴身躯的轻甲上。
“姐姐大人。”
“爱丽丝!”
爱丽丝轻声呼唤着安洁莉娜,声音低到微不可查,可她还是察觉到爱丽丝在叫她。姐妹之间时不时能够察觉到对方的想法,这种羁绊使爱丽丝在安洁莉娜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也能感受到她时刻陪伴在身边。
安洁莉娜上学时两人可能长达数个月都无法见面,可这次只是短短的十几天,却仿佛度日如年。
再次见面时,两人已经站在了对立的两端。
可安洁莉娜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异样的气氛,跳下马,朝着爱丽丝跑来。
即便安格尔跟她讲过自己的疑虑,但安洁莉娜还是固执地认为是枫强行带走了爱丽丝,而她必须救回自己被诱拐走的妹妹。
在安洁莉娜的记忆中,爱丽丝永远都跟在她的身后,用甜美的声音叫着她姐姐。她是最可爱的天使,会乖乖地听安洁莉娜的话,会在雨夜雷鸣的夜晚钻进自己的被窝,翌日在一起被女仆长叫醒。
她永远都是自己的妹妹,是自己宣誓要保护的那个人,自己正是是因此才想要变得更强的,可为什么?
为什么?
当火墙在安洁莉娜面前升起,让她停下了脚步时,她的脑海中便只剩下这唯一的疑问。
透过耀目的金色火浪,姐妹二人的目光交汇,爱丽丝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般。但很快,就像是做出了最后的决断,那些让她变得脆弱的迷茫被一扫而空。
坚毅的眼神宛如锋利的钢钉,安洁莉娜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让她不敢再与爱丽丝对视。
她从未见过爱丽丝有过这样的眼神,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无比轻柔,像是一只凑到你身边用毛绒绒的脑袋顶你的小花猫。但现在,爱丽丝单单只是毫无动作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股别样的压迫感。
此时的她一头孤狼,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会不惜一切代价。
不清楚自己的妹妹为何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生如此之大的转变,安洁莉娜的心里理所应当地诞生了恐惧。
“姐姐大人,可以让我过去吗?”
“……”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安洁莉娜沉默了许久才以另一个问题作为回答。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爱丽丝,究竟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强行带你离开的?还是你自己想要离开伊斯卡的?”
“答案是,两者都正确。”
回想起那个举办宴会的晚上,枫抱着穿着礼服的爱丽丝在夜空中飞翔,脚下格里姆尼尔内的灯火汇聚起来,犹如地面上的星空。这幅景象深深地刻印在了她的脑海中,也将会被她铭记一生。
“那个时候,确实是枫帮我做了决定,我被他强行带离了格里姆尼尔,带离了我的家。但是也正是多亏了他,我才察觉到了内心深处真正的愿望。也正是他,带给了我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爱丽丝取下绑在腰带上那个奇怪的装置,她在长条装的装置底端注入魔力,顶端喷涌而出的魔力构成了实体。
那是一把剑,一把由光构成的骑士剑。
“现在,我决定要继续和他一起的旅途,虽然这是无比任性的要求,但是拜托了,请让开!”
话已至此,爱丽丝已经倾诉完了她想要说的一切。安洁莉娜或许尚且不明白促使爱丽丝无论如何都像离开的理由是什么,但是当面听到她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时,她就已经不打算再阻拦爱丽丝了。
只是,另一人和她拥有着完全相反的想法。
“魔法师部队,启动术式!”
仅仅只是王国骑士团的一小只部队,仍旧配备了五名魔法师构成的法师部队,早已设置好的魔法阵在爱丽丝的脚下亮起,突入起来的重压让她猛地被按在地面上。脸颊与大地亲密接触,嘴中满是泥土的芬芳,一只无限的大手扼住她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魔法剑掉落在一旁,中断魔力供给后光刃也消散于无形。
“呃!安格尔团长……为什么?”
爱丽丝顶着这股巨大的压力微微抬起头,看向安格尔的眼神已经不再那么和蔼了。
“您想必能够理解,作为一名军人,我接到的任务是带您回伊斯卡。军人只有完成任务的义务,若是之后国王大人允许我们放您离开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但现在,我必须完成我的使命。”
安格尔摇了摇头,面对着自己的二号弟子没有丝毫的动摇。
“请放弃吧爱丽丝大人,这三百名骑士已经将您包围,您无处可退了。”
安格尔话音未落,伴随着一声悠长清脆的“叮”声,爱丽丝提前放在口袋里的水晶发出耀眼的光芒。预设型术式正巧在此刻爆发,【驱散】直接让爱丽丝周身数米内形成了一个魔力真空,所有的魔力都被驱散开来。
没有了魔力的支撑,法师部队的术式也应声崩溃。爱丽丝跳了起来,压低身体贴近地面,短暂却又凶猛的爆发速度推动她的身躯,像离弦之箭飞射而出。
目标直指安格尔。
顺手捡起地上的魔法剑,光刃顺着身体冲锋的力量顺势自下而上挥出。得亏安格尔征战多年,敏锐的直觉让他提前拔出剑来挡下了这发斩击。
这种进攻方式绝对不是他交给爱丽丝的,那么就只可能是枫教她的了。
“不错,可惜……呃!”
安格尔还想再说上两句,却没想到爱丽丝完全没打算跟她在战斗中打嘴炮,双方剑锋相交的瞬间下一个魔法已经准备就绪。
极近距离的强光爆发剥夺了安格尔的视力,爱丽丝则提前闭上了眼睛规避了这发双刃剑,顺势直接从安格尔身侧离去,向着他身后的骑士们冲去。
“不要乱,维持包围圈!”
即便暂时什么都看不见,安格尔还是冷静地做出了指挥。骑士们不敢怠慢,却又怕伤及爱丽丝,于是便聚集起来架起盾墙。
可这般过于稳妥的行动,反而失去了阻止爱丽丝释放魔法的最好时机。
地面上陡然升起的石柱倾泻过来,形成了一个越过部队头顶的斜坡,水汽与极寒覆盖其上,凝结成冰晶。
爱丽丝将最后一丝魔力向身后倾泻,强大的推进力推着她的身体,飞向高空,跃入一片蔚蓝的苍穹。
时间仿佛变慢了一般,爱丽丝感觉身体宛如一片羽毛,在风中飘荡着。
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着陆?魔力用光了后该如何逃脱?
这些问题她没有想过,她仅仅是突破包围便已经倾尽全力,不留一丝余地。
从这里摔下去的话,可能就已经摔得半死了,也不可能再从骑士们的追击中逃离了。她做了这么多,最终都将功亏一篑吧。
但是即便如此,爱丽丝却在这种时候感受到无比的开心。这还是她第一次,竭尽全力去做一件事。
这种感觉,让她如获新生。
于是,心中的另一个她,回应了她的期待。
【真拿你没办法!交给我吧!】
下一刻,冲天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晨曦森林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