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地,能够看到一袭青衣在别云居门前。
等到江云晚走到别云居门前,唐湖已经站在院中池塘边。
满池青水,映衬池边青衣,柔和的光落下来,有种虚幻的美。可是江云晚知道,对方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
“糖葫芦。”江云晚轻轻喊道,看着唐湖转过身来,看着她依旧古井无波的神情,江云晚的眉眼随着笑意柔顺。
“来,糖葫芦,让姐姐抱……”
话音未落,江云晚对方不知怎么已出现在身前,而自己已经落入对方的怀抱,青色衣裳挡住了后面的光。
江云晚愣了楞,笑靥如花,双手环在唐湖的腰间,闻着熟悉的幽兰气息,感受着熟悉的温度。
还有对方一如既往紧绷,从不放松的身躯,江云晚感到心安,确实是那个与自己许多个夜晚相拥而眠的女子。
“糖葫芦,这么久你……”
江云晚刚开口,唐湖忽然松开了怀抱,看着她,“我碰到了一个叫做朝千阳的人,他和我讲了许多事。”
重逢的喜悦一瞬冲散,尴尬浮上心头。
……
钱塘因为大量修行者的涌入,出了不少怪事,鱼龙卫整日忙着配合太守府,消弭祸事。
其中一件怪事,就是钱塘的一家铁匠铺子最近新收了个学徒。这学徒一身打铁本事不赖,手艺好出工快,老铁匠也很满意。但怪就怪在,每日只要手上没活时,那学徒就会反复锤锻一块刀坯。
街坊邻居和老铁匠眼睁睁看着这个学徒,日复一日锻着刀坯,简直没完没了,怪异无比。
今日老铁匠在家休息,铺中无事,朱洛又在锻那块不知锻了几千几万遍的刀坯。
一个身段修长的美貌女子站在了铁匠铺门前。
“何事?”朱洛眼都没抬,手上锻锤动作不停。
“最近城里的修行者们太闹腾了,天南地北之间不断冲突,早晚要出事。”虞烟双手抱在胸前。
“那你要如何?”
“把所有人喊到一块,全部锤一遍,让他们安静些。”虞烟耸肩,“或者干脆让天南修行者与地北修行者们分个胜负,败者离开钱塘,就这么简单。”
“听起来不错,地方选好了么?”
虞烟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正在体验考察中。”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你是这一代天南弟子们的领袖,帮忙张罗啊。”
朱洛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天南倒是没问题,地北的人怎么处理?现在钱塘里,他们估计只会听朝千阳的,可朝千阳又下落不明。”
“放心,”虞烟扬眉,“我全权代表我相公,他们会听我的。”
朱洛猛地捂住嘴,意识到自己一晃神,说了些不得了的话。
……
江云晚小心翼翼观察着唐湖的脸色,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说辞。
在不断揣摩唐湖心思后,江云晚终于一锤定音。
“真的?”唐湖眼神似乎仍然不信。
“真的。”江云晚小鸡啄米样点头。
“那我这就帮你去转告他。”唐湖观察着江云晚的表情。
“好啊,随你。”江云晚眼神有些飘忽。
唐湖沉默了下,脚步一转,瞬间消失在别云居中。
江云晚愣了下,猛然觉得不对,“她现在回去,不就发现朝千阳已经不见了吗?”
她意念急转,想变回男身,才发现自己男身之前维持时间过久,真气耗尽,暂时变不回去了。
这下全完了。
江云晚猛然想到了什么,回房间中拿出一瓶丹药,运起遮月步,往地道方向去。
……
唐湖回到禁闭房前时,看到南寻在门前值守。
“里面如何?”
“一切如常。”南寻面色不变,只是声音有丝奇怪。
唐湖点了点头,走到门前准备进去。
南寻在一旁,手伸进袖子中蓄势待发。
“唐宗主。”屋内传来了朝千阳的声音。
南寻暗自松口气,虽然不知对方为何回来,但至少不会暴露了。
“唐宗主,我好歹也是不周山弟子,你这样时而进来审问,时而将我扔在这里,是否太过分了些?”
唐湖皱眉,“你要如何?”
“有什么话,唐宗主就在外面说吧,进进出出,我嫌晃眼。”
唐湖沉默了下,“也好。”
昏黄屋内,江云晚靠在床上,平复气血,擦了下冷汗。还好三师兄陆陆续续寄来不少小玩意,其中有个叫“融声丹”的药,能让服用者一个时辰内模仿任何熟知的声音。
“我来只是告诉你,她说对你并无情愫,望你能斩断妄念。”
屋中江云晚正等着下文,忽然门外安静了,“唐宗主呢?”
“宗主离开了。”南寻的声音传来。
离开了?江云晚略作思索。
不好!
她掀起床板,进入地道中。
“你怎么了?”
唐湖沉吟片刻,“我已经与他都说了,相信他会走出来的。说到剑,那把剑需要他还回来么?”
江云晚一想,花魁剑自己肯定要使用,还是名正言顺地回到自己手中为好。
“之前赠剑让他误会,是我不对,如果拿回剑能让他心死,也不错,就是不知他愿不愿意?”
唐湖点了点头,“我去问问他。”说罢转身不见。
说着强撑精神,也冲出了别云居。
之前将朝千阳押回缺月阁后,花魁剑就由唐湖保管着,此刻她提着剑,又回到禁闭房前,询问归还赠剑一事。
唐湖应了声,持剑离开。
没过一会儿,屋内传来声音,“唐宗主走了?”
一直在屋外看着的南寻,出言肯定,紧接着就听到里面翻开床板的声音。
唐湖将花魁剑递了过去,“你的剑,他已愿意还给你。“看着江云晚的模样,又问道:“怎么今日练剑如此勤奋?”
江云晚一把夺过剑,没好气说着道:“本姑娘乐意,不行吗?”
嘴上说着,心中骂着:“死唐湖,臭唐湖,这么久没见,见面了也不会关心我,就知道折腾我。”
尤其是在风灵草产地无故昏迷又醒来后,全身疲惫痛苦,又拖着身体通过暗道,在缺月阁和别云居间来回折腾。
看着江云晚的脸色,唐湖觉得心中忽然生出了波澜。
“我这么急告诉他实情,又拿回剑,只是想让他认清现实,不给你带来困扰。”
说着唐湖的声音变得很轻,“而且,一想到以后你身边站的可能会是那个叫做朝千阳的男人,我就有些无名怒火。”
江云晚愣住了,她忽然明白了,从之前在风灵草产地,一直到刚才,唐湖全程的古怪表现。
“怎么了?”
“糖葫芦,你是不是吃醋了?”江云晚眯眼笑着,像只小狐狸。
唐湖白皙脸上忽然有些泛红,转过身去,但江云晚又绕到正面,兴致盎然,“说呀说呀,你是不是吃醋了?”
言语兴奋,满怀期待。
唐湖轻咳一声,“我还有事处理,先行离开。”
既然此事已了,她准备回去把朝千阳放了。
步子还未迈,唐湖只觉得被人拽住,她回头望去,江云晚手指捻着她得衣袖,可怜兮兮道:
“糖葫芦,我们好不容易重逢,你就一会儿离开,一会儿回来的,有什么事不能缓缓再处理吗?”
看着江云晚楚楚可怜的神情,唐湖只觉得心中有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略作沉吟,挥袖间一道青光飞离院中,直往缺月阁而去。
禁闭房前,南寻收到了宗主传书,上面是让放人的消息,她回头瞥了眼空荡的房间,终于松了口气。
……
别云居中。
看着江云晚的疲惫潮红的神情,唐湖忽然想到了什么。
“朝千阳说他抱过你。”
江云晚茫然点头,不知道对方提这个干嘛。
青衣女子上前一步,将对方拥入怀中。
江云晚微怔,“怎么了?”
“消去他的痕迹。”唐湖言简意赅。
不知为何,江云晚心中突然高兴起来,该如何形容呢?
阳光、春风,大概只能以这种相似感觉的词汇形容。
她想着原来唐湖这样的人,吃起醋来,也会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刚见面时,你已经抱过我了。”江云晚轻声说道。
“那再消一次。”唐湖说着,松开怀抱,盯着江云晚,心中微动。
“呃……”江云晚不知该如何作答。
忽然有莹润的触感在唇间产生,带着幽兰的气息,湖水样的温润。
像是被人咬了一下。
阳光、春风,都不足以形容这个时刻。
唇齿分离。
“不管有没有做过,都算是帮你消去了。”唐湖若无其事说着,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声音略有些不平静。
正在江云晚不知作何反应时,忽然听到院门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
江云晚和唐湖都望过去,双双愣住。
“姐姐,她是谁?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