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正在不断下坠——
这是吴言目前唯一能够感觉到的情况
眼前一片黑暗,但黑暗中却隐约传来肉体蠕动的摩擦声,仿佛无数血肉不断交错又分开。
黑夜中传来阵阵呢喃声,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语言,低语声在他脑中回响,剧痛占据了他的感官,好像有几根手指在他的脑袋里不断搅拌,撕裂着他的大脑。
他全身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痛苦一点一点的阉割着他的意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抵达了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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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言睁开双眼,恢复了感知,他直接跪在地上,用双手扣住自己的大脑,手指一直用力,指甲仿佛要刺穿头皮。
直到脑海中的疼痛消逝,他才放下手,无力的躺在地上,指甲中还残留着头皮的些许血肉。
吴言本来是一个大学生,兼侦探迷与跑团爱好者,本该在象牙塔中挥霍青春的他加入了一个奇怪的跑团聊天群,那个群中只有两个人。
「你想来一场无尽的冒险,直面恐惧本身吗?」
「跑团?单人团吗?」
就是这么一场诡异的对话,造就了吴言如今的局面。
在回想中,吴言恢复了不少,至少能够重新掌握自己的身躯了。
他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环视四周。
这是一个客厅,壁炉正在燃烧,墙壁上挂着几副画,即使吴言作为一个与绘画无半点关系的外行,也能感觉到画家技艺的高超,以及花费的心血。
这是几副人物油画,有手拿军刀的将军,有在证券交易所挥舞着钞票的精英,有衣饰华丽的官员。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画上的色彩深度不同,说明每副画花的时间至少连续数天。
除开几幅画,其他的装饰都是上世纪欧洲英伦式的家具与布局。
吴言很冷静,因为刚刚那令人窒息的疼痛消磨了一切的恐惧与不安。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大可能是绑架,因为他无法想象有什么药物或刑法能够造就那种深入灵魂的痛楚。
他看向了房间内的两扇木门,朝着拥有两扇小门的大门扉走去,因为这种门一般会通向房子的入口。
他将身体紧贴在一扇门身后,用从壁炉捡来的烧火棍小心翼翼的顶开另一扇门。
门外是一条走廊,昏黄的灯光照耀着它。
吴言缓缓的迈开脚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那里有一扇铁门,旁边的衣架与雨伞架说明这是通往外界的道路。
当吴言走进铁门,铁门上缠绕的铁链与门锁封死了他的道路。
「淦!」
即便有了心里准备,吴言还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无可奈何,他再次回到客厅,但当他走到客厅入口,却浑身发凉的停下了脚步。
客厅一共有两扇门,一扇大的,一扇小的,而现在,它们都开了。
吴言握紧了手中的烧火棍,给自己带来一些安全感。
如今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那扇小门并没有关紧,可能被老鼠顶开了。
而另外一种,则代表这个房子里,并不只有吴言一个人。或者,将两者综合一下,另外的那个,不一定是“人”。
吴言深吸一口气,朝那扇小门走去。他没有选择,想要离开这所房子,就必须找到钥匙,而客厅里他没有看到任何像钥匙的东西。
将已经打开一些的小门彻底推开,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向上的陈旧楼梯。
吴言刚踏上去,楼梯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声音。在一片寂静的环境中突然出现的尖音直接将他吓出一身冷汗。
「这就想吓到我,小爷我可是玩过逃生的男人。」一边不断向上攀登,吴言一边嘴里不断碎碎念。
在黑暗孤独的环境中,人会开始自言自语,来掩盖与减轻内心的焦虑与恐惧。
花了不知道多久,吴言抵达了二层。
二层一共有三扇门,一扇朴素,一扇华丽,最后一扇则绘满了不知名的涂鸦。
吴言小心的推开离自己最近的那扇朴素的门。里面是一间卧室,床铺凌乱,凭借自己些许侦探推理能力,他判断出这应该是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
地上凌乱的放着一些宽大的衣物,吴言比了比尺寸,心中大定,如果打起来,自己一定是被吊起来打的那个。
他跨过地上的杂物,打开了床头柜,里面是一枚结婚戒指,但看起来许久没戴过,积累了一层的灰。
秉承着勇者贼不走空的优良传统,他快速的搜了一遍房间,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他一边防备着那未曾显露踪迹的“邻居”,一边走出房间,打开了那扇华丽的门。
吴言不想去碰那扇涂鸦门,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明智的决定。
推开华丽的门,门内也是一个卧室,但不同的是,这个房间十分干净整洁,房间里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偶,每个看起来制作精良,价格不斐。
「这是一个女生的房间,应该是是那个男人的女儿。」吴言扫视了一圈,盯上了床边的书桌。
他将烧火棍卡进书桌抽屉的空隙,整个人缩在桌底,防止抽屉里出现什么突然袭击。
「半本日记?」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半天后,吴言从抽屉里搜到了半本粉色的日记。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锁上了门,打开了日记。
「一月十六号 晴」
「妈妈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现在的妈妈只能躺在床上,爸爸每天都在努力画画拿出去卖,但每天都空手而归。好几天晚上,爸爸在妈妈床边一直哭,一直说自己没用。这时妈妈就会温柔的安慰他。」
「一月十八号 晴」
「爸爸的画终于卖出去了一幅,他买了我最喜欢的巧克力,还带回了一朵玫瑰。爸爸将玫瑰戴在妈妈头上,他们两个笑得好开心幸福啊!」
「一月二十号 阴」
「昨天妈妈告诉我,爸爸是很厉害的画家,只是没人欣赏。今天早上,我本来想问问妈妈爸爸有多厉害,但当我到妈妈床边时,只看见爸爸在大哭。妈妈却没伸出手安慰他了。」
「一月二十五号 雨」
「爸爸的画又没卖出去,妈妈去世后,爸爸一直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但今天晚上,爸爸一直抱着我哭,说自己是个失败者。」
吴言加快了阅读的速度,发现后面的日记大抵差不多,直到最后几页,才发生变化。
「二月二十号 晴」
「爸爸今天突然带回来一个玩偶,我之前在商店橱窗里见过,价格很贵。爸爸告诉我,他的画已经得到别人欣赏了,以后会给我最好的生活。」
「二月二十五号 阴」
「爸爸又给了我一个昂贵的玩偶,然后就带着那些大腹便便的富商与官员去了画室。通过画室的门缝,我看到他们相互扭打与斥骂,抢夺着爸爸的画。」
「二月二十七号 晴」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最近越来越暴躁,在画室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已经好久没陪我了。明天就是我的生日,我想好了我的生日礼物,我要爸爸替我画一幅画。」
「二月二十八号 阴」
「当我把愿望告诉爸爸的时候,他好像很害怕,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我。然后慢慢笑了,告诉我他会把我的画,画成最伟大的著作。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虽然在笑,我却感觉他很伤心。」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吴言将日记放下,思考着自己获得的信息。突然,他撇了一眼房间门,只看见之前锁上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
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