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今天应该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了。”这是一座边陲小镇中心的破屋,明明是白天,屋里子却点着几只发着淡红色光芒的蜡烛。相对而坐的是一老一少,老人白发长须,神情有些萎靡;年轻人看上去英俊潇洒,却带着一副不伦不类的独眼镜。
在城镇各处都隐隐约约传来战斗的声音,但听不出来是什么规模,只是前几天听说镇子里的平民都撤离向精灵族的领地,只有城防军现在在城里——如果边陲小镇临时征召的民兵也能叫城防军的话。而在这座破屋的院子范围内,却听不到一点嘈杂。
“本来是想让你先走的,但是想想啊,我觉得还是把最后一课上完比较有意义。”
“其实,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生与死,他们之间的区别远远没有那么明显。前两个也许你能体会到,最后一个确实有点抽象,不过你现在还年轻,迟早你会知道的。”
喊杀声越来越近,已经近到院子的弱效隔音结界无法完全阻挡的程度了。
这时,老人仿佛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掰开这个破旧沙发的右扶手,随着一阵石头的摩擦声,最后是一声沉重的闷响,沙发背后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刚好能容下一个人进去的地道。
“快走吧,孩子。下课了。”老人长出一口气,抬了抬手,催促着年轻人赶快进去。
“老师……”
“快滚!!”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严厉了,老人清了清嗓子,“快逃吧,这场战争,你是最不应该被卷入进来的。”
“可是……”
“东西都在地道里,包裹里的食物和水足够你走到大森林了。”老人低下头,不再说话,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做着重大的心理准备。
年轻人咬了咬牙,用力的在空气中甩了下拳头,走进了地道。不知是踩到了什么东西,背后的通道慢慢的关闭了。在通道彻底关闭之前,年轻人仿佛听到了老人自语道:“我知道你是谁,从哪来,要到哪去。”他悚然一惊,头也没回地飞快跑走了。
不过如果他此时还在外面的话,会惊奇的发现以往几乎失去独立行走能力的老师竟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拄着不知从哪里拿来的奇怪拐杖,仿佛年轻人曾经在森林里见过的狂战士雕塑。
“他m的,你们要来,那就来啊!”老人眼中尽是锋芒,仿佛回到了他年轻时纵横疆场的年代,“那时候,老子可是……”
突然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外部的音浪便从四周扑向了破屋,老人甚至趔趄了一下,但还是再次站直了。
他眯了眯眼——原来是兽人的部队。
这时战斗的声音已经渐渐平息,远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了。包围着破屋的是一群披荆执锐的兽人战士,还有几名穿着华丽,配有花里胡哨装饰品的、祭祀模样的低矮兽人。一名斥候跑向他们的首领,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首领做了个用手抹脖子的动作,斥候点了下头,迅速的跑开了。不一会儿,随着几阵咒骂与惨叫,城镇里便陷入一片死寂。领头的兽人站了一会,向破屋前进几步,道:“记住,这个不一样,要抓活的。”虽然生硬,但他竟然既大声又连贯还富有感情地说出了人类通用语(除了有点像背课文以外)。随后他伸手前指,示意小弟们冲上去。
五个穿着重甲的兽人进入了破屋,约莫六七次刀刃摩擦金属的噌噌声,便再无动静。头领眉头紧锁,又向前指了指,于是又发生了和刚才一样的情形。而周围的兽人们惊恐地发现,血液不停地从分散在各处的遗骸上流向破屋里。不过这时一阵血红刀芒闪过,破屋被横着劈成了两截,茅草屋顶的碎片在空中飞散,而上半部分墙体则直接化作一蓬灰烬。老人此时双眼冒着猩红色的光芒,正将刀缓缓入鞘,刀鞘正是那根看上去有点扭曲的拐杖。收刃完毕,老人猛地抬起头,看向领头的兽人,兽人竟被这个眼神惊得倒退了半步。他定了定神,开口道:“卡里姆先生,我是奥克兰德尔帝国……”
“我,对,你们,兽族,没有,兴趣。”老人一个词一个词蹦着,还不时微微地摇晃着头,似乎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理智。
“但我接到皇帝的命令,务必要将您请进我们的王庭。”兽人紧皱着眉头,右手慢慢的移向了腰间的刀。
“哈。那,让,你们,瘸腿的,老狗,自己,来,见我!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人突然仰起头,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出了状若癫狂的大笑。伴随这阵大笑的,是从他眼睛里发出的两道冲天红色光柱和直奔兽人的血色身影。
他毕竟是老了。在砍死十余名兽人之后,他勉强拄着拐杖,口中发出了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放弃抵抗吧,卡里姆先生,我们还有很多人,而您,似乎只剩下自己了。”兽人头领在他十步以外的地方说道,他身上竟然也添了几处不深不浅的伤,这说明老人的武器竟然能穿透他精良的铠甲,甚至使他的刀上也出现了数个裂痕。
“那既然这样,嘿,嘿,”老人露出了有些扭曲的笑容,“Adiós, mi amingo!”老人捏碎了不知何时放在手心的晶石,而兽人这时候却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已经跑出城外很远的年轻人突然听到“嗵”一声巨大的闷响,回头一看,烟尘迸发——这场爆炸几乎夷平了整个小镇。这不仅是帝国下达的“边境焦土”政策,也是他的老师戎马一生最终谢幕的烟火。他的心用力的揪紧,又缓缓放松,此时他似乎有些明白老师所说的“生与死”的意义了。于是他掂了掂背上的包,继续走向远处有不断跳跃的黑影、自身也似乎正在跟着移动的大森林,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