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看报纸,绝对是一种有益身心的活动。报纸上的每一格新闻都像是缕飘散着迷人芬芳的鲜花。吸引每一个懂行的路人驻足。新闻好在哪里呢?它好就好在是新闻。崭新的、奇异的、不同寻常的,甚至比小说还要耸人听闻的事件。每一个文字都是真实的,又每一个故事都像是虚假的。正因常人不可想到这些事情,因此才配登上报纸供常人们瞠目结舌。
然而,环境对人的心境影响还是很大的。无论是这个半硬不硬的医院枕头 还是这张半软不软的医院被褥,再加上这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在这种煞气氛的环境里,纵使眼前有着一个大美人与我调情,我恐怕也只能苦笑。
于是我推开门,迈向了走廊,走廊边上的时钟仍不紧不慢的走着,8点整。晚交流时间还没有过,交流室在二楼的中央,由两间大房间合并而成,供病人们交流、讨论。但其实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罢了。
“呔,你阳寿已尽,速随我下阴曹地府向阎罗王报道。”未等我走过走廊,一名中年男子便跳出来,对着我说道。
这名中年男子眉目间透露着英气,微微下沉的嘴角看起来很成熟,两瓣胡子让人能联想到陆小凤。整张脸合在一起看,倒有林正英的三分神态。
我在这里不久,却也见过这位大哥两三次有余了。每次都对着别人说这么一套说词,仿佛提前排练好的戏剧节目。
我迅速的绕过了他,我不太想和他做太多纠缠,一方面我还要去交流室找乐子,另一方面,我也自矜自己的身份——一个正常人。若是我应了他的纠缠,抱着取乐的心态来应对他,那确实有些残酷。
绕过中年男子后,他没有再追过来,只是带着冷笑在我身后呢喃着,“嘿嘿,你阳寿已尽,速随我下阴间地府报道。”
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也堵着一名男子。他有点高,一米八出头,身材很好,看起来像是一个模特,带着一个金丝圆框眼镜,斯文斯文的。
我是不喜欢金丝圆框眼镜的,在我童年时,我也戴眼镜,当时班里,乃至整个学校戴眼镜的人大都分为两类。朴实地道的黑边方框眼镜和狡猾无耻的金丝圆框眼镜。
也许金丝圆框眼镜原来是不狡猾无耻的,但是某一天,我被一个戴着金丝圆框眼镜的小混混抢了钱以后,金丝圆框眼镜就变得狡猾无耻了。后来,当我在班里大声的宣布,“黑边方框眼镜比金丝圆框眼镜高贵”后,某位带着金丝圆框眼镜的同学带着他的两个戴着金丝圆框眼镜的高中表哥来到班里。
从此,金丝圆框眼镜就彻底堕落为恶魔的走狗,撒旦的爪牙,黑暗势力的狗腿,甚至是地狱里的狱卒。
现在堵着我的这名恶魔的走狗看见了我后,主动走近我,伸过手,示意想要和我握手。我自然是不肯的,手依然自然的下垂。
他很失落,但片刻后,便调整了过来,他用他的金丝圆框眼镜看着我,带着祈求和诚恳,然而这都掩盖不住金丝圆框眼镜的邪气。他开口了,“我有一个担忧,精神病患者被集中治疗,甚至有人治好出院,再这样下去,社会上的精神病文化恐怕有失传的风险,有没有好的带病出院方法,翻窗可行么?”
虽然他只是一个金丝圆框眼镜,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名金丝圆框眼镜思考的深度和一般金丝圆框眼镜思考深度完全不一样。即使身居病院,也时刻关心着社会发展的一点一滴,对于每一个可能失传的文化都不遗余力的挽救,哪怕只是精神病文化。
我肃然起敬,狠狠的拍了拍这位金丝圆框眼镜的肩膀,认真的送了他两句诗:“但使龙城飞将在,烟花三月下扬州。”
我很想帮助这位金丝圆框眼镜,然而势单力薄,实在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接下来在交流室里安静的为这位金丝圆框眼镜祈祷五秒钟。
走到走廊尽头下楼后,再走一段路就是交流室,相比医院的其它地方,交流室显得五彩斑斓一些。装饰在墙上的有水墨画,抽象画,和写实画。水墨画是正儿八经的,一名国画大师画的山河图。这幅画摆在交流室第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抽象画是抽象的,是医院开办的病人画展区。这个区大体是在入口到吸烟室这一段路的墙上,是第二眼能看见的。
写实画自然是写实的,你看完抽象画区后,即使看见洁白的瓷砖墙你也会感叹一声:“真写实啊。”
交流室里最舒适的房间是吸烟室,考虑到一些病人的需要,医院特地预留了这么一个位置。然而去的人很少,不是没有人抽烟,而是大部分人都搞不到烟。
医院对每一名入院的患者家属都说了不准带烟探望,如若因抽烟造成的事故,本院概不负责。因此大部分烟民都不会接近吸烟室,毕竟手上没有烟,进去了又心痒的厉害,还不如不去。
对我而言,吸烟室是一个安静又舒适的地方,恰到好处的沙发,华美的落地窗,还有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尼古丁味。无一不让人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消耗这件事。
我喜欢闻烟味,却不抽烟,烟味很呛,却能让我有切实的“我还活着”的快感。对我而言,吸二手烟就相当于自 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