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她看着几步外那个裹着被子的瘦小身影,紫发在路灯下泛着枯涩的光,脸颊凹陷,嘴唇冻得发紫。那是樱,确实是樱,但又不是记忆里的樱——那个会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会拽着她衣角小声问“姐姐这个魔术怎么做的”的妹妹。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这个念头在凛的脑海里反复冲撞。还有那股微弱的、与父亲失踪有关的魔力痕迹,似乎就是从这一带散发出来的。难道……
凛向前走了一步,试图靠近些,更清晰地感知那份魔力。
樱却踉跄着后退,像受惊的鸟,把被子裹得更紧,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那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抱歉,樱。”
凛收回手,指尖蜷缩着抵在胸口。几个月前,间桐家举宅消失,宅邸化为焦土,樱也下落不明。她不是没找过,但父亲只是沉默,母亲只是叹息。魔术师世界的规则,家族之间的约定,那些冰冷的东西横亘在那里,让她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
可现在,樱就在眼前。
万幸吗?不,或许更糟。因为她看到了樱眼中的恐惧——对自己这个姐姐的恐惧。
“樱……”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得让凛汗毛倒竖。
她猛地转身,手已经探入衣袋里的宝石匣。但映入眼帘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男孩——紫发紫眼,年纪看起来和樱差不多大,正站在几步外看着她。他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头发微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哥哥!”
樱的反应快得惊人。
刚才还瑟缩着不敢抬头的女孩,此刻像颗小炮弹般冲了过去,一头撞进男孩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去哪了……跑去哪了……混蛋哥哥,白痴,笨蛋,士郎!”
一连串带着哭腔的控诉。
凛看着这一幕。
樱紧紧抱着那个男孩,像抓住救命稻草,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那种自然而然的身体接触……和刚才面对自己时的戒备,形成刺眼的对比。
一股莫名的恼火窜上心头。
她压下情绪,目光扫过士郎的紫发紫眼。间桐家的特征。魔力气息虽然微弱,但和之前追踪的痕迹有相似之处。他是间桐家的人?那个孩子是叫……
“喂,你。”凛抬起下巴,语气带着远坂家继承人与生俱来的矜持,“是叫间桐慎二吧?”
士郎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慎二?那个二货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名字记错了,我道歉。”凛没等他回答,继续道,“但我想知道,你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家?”
士郎立刻明白了——她在问间桐家。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樱,女孩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手指冻得发红,身上的睡衣薄得可怜。
冬夜的寒风卷过街道。
“要不然,”士郎抬起头,语气平静,“进来说吧。外面太冷了。”
凌晨一点。
士郎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樱已经睡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指终于松开,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在床边多坐了几分钟,确认她真的睡熟,才起身离开。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铺在沙发上。远坂凛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标准的大小姐坐姿。但她的表情并不轻松,眉头微蹙,嘴角抿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沉淀着远超年龄的疲惫和忧虑。
士郎在她对面坐下。
“樱好像很喜欢你呢。”
凛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她没有看士郎,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士郎没接这句话,只是问:“找我有什么事?”
凛沉默了几秒。
“……能告诉我,你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她终于转过头,目光锐利,“间桐家的宅邸,那座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果然知道了。
士郎靠进沙发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告诉她真相?说我一剑把整座山劈成了焦土?先不说信不信,解释了反而会引来更多麻烦。
凛盯着他,眼神像在审视。
从者的可能性确实最大。但父亲说过,圣杯战争应该这几天才开始。在那之前,从者无法现界。而且,那种将整片山丘彻底抹除的破坏力,真的是从者能做到的吗?如果是,那是什么等级的宝具?更重要的是——间桐家究竟惹上了谁?
“是吗……”凛垂下眼,“那,你有遇见过家父吗?”
“远坂先生?”士郎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他怎么了?”
“没什么。”凛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和笔,熟练地写下一串号码,撕下那页递过来,“如果看到他,希望你能联系我。这是我家的号码。”
士郎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又看了看凛一脸严肃的表情。
这画面……怎么有种“患有老年痴呆的父亲走丢了,女儿四处贴寻人启事”的既视感?
“你会用电话吗?”他忍不住问。
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什么嘛!”她的脸颊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不要小看远坂家的魔术师啊!”
士郎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心里微微一乐。
对,就是这个反应。这才是他印象里那个骄傲又认真的远坂凛。
“抱歉,抱歉。”他举手做投降状,“那你这么晚了,为什么会跑到我家附近?”
凛的表情又沉了下去。
她抿紧嘴唇,手指绞在一起,目光在士郎脸上游移,像是在权衡什么。客厅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
士郎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便说:“不想说也没关系。已经很晚了,外面也不安全。楼上还有空房间,今晚先住下吧。”
“……家父失踪了。”
凛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士郎坐直了身体。
“三天前的夜里,家父独自在地下室研究魔术。”凛继续说,眼睛看着自己的手,“突然传来爆炸声。等我和母亲赶到时,地下室里只剩下残存的魔力痕迹——父亲的,还有一股陌生的、非常阴暗的魔力。”
“今晚,我感应到了和那股魔力相似的气息,一路追查到这里。”她抬起头,直视士郎,“而且,在我们回来前不久,那气息才刚离开。”
士郎心里一凛。
结界被触动了。果然有人趁他不在时闯了进来。如果不是樱阴差阳错跑出去,如果不是凛恰好追踪至此……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凛向前倾身,目光如刀,“能告诉我,你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间桐家的消失,家父的失踪,还有今晚的气息——这些事,是不是有关联?”
时间点太过巧合,由不得她不怀疑。
士郎沉默了片刻。
记忆中,这个时间点,间桐慎二和他父亲应该还在冬木。但那天释放圣剑时,他只感知到了脏砚一人的气息。难道……真的有幸存者?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感觉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他最终开口,语气平静,“那不是我家。我叫藤丸士郎,一直住在这里。”
“既然不是间桐家的人,”凛立刻追问,“又怎么会认识我?”
“我听樱讲过。”士郎面不改色,“她说她有个姐姐,叫远坂凛,很厉害,会变出漂亮的蝴蝶。”
凛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但怀疑并未完全消散。她盯着士郎看了几秒,最终移开视线。
姑且……蒙混过去了。
士郎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丫头太敏锐了,再多问几句,他未必能圆得滴水不漏。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士郎坐回沙发,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一个带着兴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灵体化的黑贞德。
“士郎,有个从者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散发着自己的气息!”
士郎揉了揉眉心。
“去吧。”他说,“先观察,别擅自行动。”
“知道啦~”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随后气息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士郎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旧吊灯。
Avenger……
这个职阶,他从未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