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祈阳走进了门,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张相当滑稽的照片,尽管照片上落满了灰尘,但许祈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因为那个人他很熟悉,非常熟悉——那毫无疑问正是位于彼岸的那座末日之城的王,那个叫做樱满集的少年。
但照片上的他,被许祈阳认定为‘滑稽’的原因是,相比起之前在城市当中许祈阳所见到的樱满集,这张照片上的他更符合许祈阳对‘高中生’的印象。不但一脸的苦大仇深,而且就是不肯好好穿衣服。
这样的照片被这么严肃地装裱在这种相框里,还挂在墙上,违和感几乎溢出了屏幕。
“喂!我说!里面到底是什么啊!”
间桐慎二不敢进门,只能在门口嚷嚷。
“……没什么,只是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那个就叫做‘有什么’ 啊!快点告诉我啊!”
许祈阳一言不发,目光锁定在那张照片上又停顿了数秒之后才移开视线。
穿过进门之后的空间,许祈阳看见了小小的楼梯。看起来,这个房间内部还是双层的设计。
现在许祈阳也没有控诉资本主义的心情,只是稍微抽了抽鼻子,确定空气中浓郁的魔力不至于影响他的呼吸,便决定再往下探索一番。
“……”
而等他走下楼梯之后,他所看到的画面就有些奇异了。
楼梯下,他原本以为应当是书房或办公室一样的地方,却是一个空旷的房间。除了地面上圆盘一样一圈套一圈的地板以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啊,当然,如果那些种在圆盘的外圈中,早已枯死的花草不算在内的话。
“樱满集……”许祈阳喃喃自语着。“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啪嗒。”
“!?”
一声突兀的响动突然在身后响起,许祈阳一惊,双手下意识地握住符箓猛一转身。
“……”
然而,站在那里的人只不过是楪祈而已。
“……我有努力阻拦过了。”
响声则是间桐慎二发出的,他似乎被楼梯绊到了一下。
“呼……咳。”
许祈阳深呼吸了一下,将符箓收了起来,然后被吸入的灰尘呛到了鼻子。
“没关系,看到你能自己走进来,爸爸很欣慰,你终于长大了。”
“???”
许祈阳的这句话是用温州话说的,间桐慎二好像没有反应过来,露出了一脸茫然的表情。
然后许祈阳也不管不顾,看向了另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楪祈没有看许祈阳,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枯萎干裂的花田,赤着脚慢吞吞地往里走着。
许祈阳以为她会站在最内圈的圆上,但她却停在了圆心的前面。
“……我真蠢。”
许祈阳一拍脑袋。
那个位置是属于谁的,还用得着说吗?
他看着楪祈,而楪祈发着呆,看着眼前空落落的地面。虽然没有开口问,但是许祈阳心知肚明,即便问了,楪祈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即使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樱满集与楪祈了。
“楪祈。”
他只是轻轻出声,吸引了发着愣的楪祈的注意力。
楪祈抬起头,看向了许祈阳。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和不解。
她想要寻求答案,那被她失去的记忆带走的答案,那让她无所适从,茫茫然于大地之上的答案。
许祈阳帮不了她,只有她自己能帮自己。
“你不是很喜欢唱歌吗?”
“唱歌吧,就现在。”
“……哈啊?”
间桐慎二目睹这两个本就莫名其妙陷入沉默中的人突然又开始的神奇对话,不由得发出了自带问号的声音。
“……”
楪祈的目光与许祈阳交汇在一起。
许祈阳眨了眨眼。
他之前怎么没有注意过?
楪祈的眼睛……她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条星河。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她那在此之前一直都被许祈阳觉得有些呆呆的眼睛里,居然闪起了微弱的星光。
然而这样的感觉仅仅只维持了一瞬。
楪祈闭上了眼眸,将身体的重心轻轻地放低,坐到了地面上。
她伸着双手,好似下意识的动作,就好像抱着什么一样——尽管在许祈阳和间桐慎二的视野里,她只是抱着一团空气。
“……♪”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祈阳就知道楪祈的歌声拥有着魔力。
并不是真正的魔力,而是一种让听众无法转移注意力的,纯粹是因为其美而无法忘怀的魔力。
许祈阳自认并不是什么艺术鉴赏家,但楪祈的歌声不需要懂得鉴赏。
间桐慎二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实的听到楪祈的歌声……坦白说,在经历了某位Saber和某位Lancer之后,他对‘歌唱’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但就在刚才,这层阴霾被席卷而来的楪祈的风毫不留情地一扫而空。
这段时间并没有维持地太久,对身为听众的两人而言,则更像是一瞬间就结束了。
楪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如同星空一样的眸子中饱含着深情,她看着自己怀中的空气,明显带着一丝不舍,慢慢地站了起来。
而同时,许祈阳明显察觉到,空气中浓烈的魔力以她为中心突然荡起了涟漪。
房间内枯萎的花慢慢地恢复了生机。
这两人见证着奇迹。
紫白相间的花朵微微摇曳着,但这里分明没有风。
楪祈仰起了头,目光清澈伶俐,仿佛刺穿了屋顶,看向了一片虚空。
“…集。”
房间内,只留下呢喃的细语。
楪祈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不自觉,眼泪已经噙满了她的眼眶。
"之前你说不记得了,那么现在是想起来了吧"
“集…”
她看向了许祈阳和间桐慎二。
间桐慎二显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身子僵直,侧头看向了许祈阳。
而许祈阳从最开始就没有动,当楪祈看过来时,他只是回以微笑。
“你想起来了吗?”
“……嗯。”
楪祈闭上了眼睛,泪水被眼帘打下,在脸上留下了淡淡的泪痕。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我…是为了见集,才来到这里的。”
许祈阳伸了个懒腰,两只手有些找不到位置一样晃悠起来,又挠了挠后脑勺。
也别搞得好像他就很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一样。
“能被你牵挂,如果那个家伙知道的话,一定会高兴得哭出来吧。”
四下无洞,许祈阳只有硬着头皮露出了微笑。
所幸,要说什么样的话他是很明白的。
“等他来找你的时候,亲口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