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术是杀人之术。
不知何时,这样的谣言荼毒了初次修习剑术的后人。
姬轩辕用棉布轻轻擦拭过轩辕剑古朴的剑身。
篝火缓缓照亮了他的面颊,走过无数岁月的旅途在这位人皇的脸上留下了深沉的痕迹,平添了几分独属于年长者的成熟与沧桑感。
剑术并非是杀人之术,而是防身之术。
在实战中,一位剑士很有可能在击败敌人之后,即使已经击中敌人的要害,但敌人的手臂依旧有可能依照惯性挥舞长剑划伤剑士。
即使只是细微的划伤,也有可能让一位剑士就此与剑术之道无缘。
所以,在民风险恶的时代,实战中的剑术多以防御为主,其次才是击伤击败敌人赢得胜利。
一些地方的剑术比赛,由于使用的是练习器材,并且规则是先击中对手即得分,所以选手倒是会完全舍弃防御,只以击中对手得分,但那样的比赛毫无参考性。
他吸取着各国剑术大师对于剑与剑术的理解,融合贯通,逐渐精进自己对于剑的理解。
人是要不断进步的,恪守一隅,只会与别人拉的差距越来越大。
同时攻防,即为姬轩辕研习剑术至今,提出的全新理念。
缰绳绑在树桩前静静休息的白马忽然嘶鸣了起来,提醒着自己的主人注意异常。
高大的林海中人头攒动,无数沉重的脚步声,卷起沼泽淤泥声,马蹄踏过与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姬轩辕依旧静静为轩辕剑将剑身擦拭得干干净净。
即使华夏仙神的概念已经凭空消失,但身为身经百战的人皇,出乎常人的五感早早让姬轩辕注意到了林中的骚乱,甚至比他的骏马都要早几分。
杂草丛中一阵骚动之后,男孩从中大跨步而出,尚且稚嫩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恐慌,似是被追赶着逃命。
专注着观察后面追兵的男孩,显然未曾注意脚下,被石子绊倒在地。
“!快跑!”
男孩慌张的叫着,他急忙从肮脏的泥土中爬了起来,顾不得其他,撕扯掉了绊住他脚步的长袍。他的膝盖被摔得通红一大片,刚刚想跑起来,便又摔倒在地。
跑不掉了,小男孩哀愁着如此想,早知道就该听父亲的话,不来阿卡迪亚想来看什么狩猎魔猪的英雄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恰巧是最喜欢见识新奇玩意与崇拜大英雄的时刻,于是,在听到传说中与赫拉克勒斯、伊阿宋等等诸位大英雄狩猎卡吕冬野猪的女英雄,阿卡迪亚的公主阿塔兰忒回到了阿卡迪亚甚至准备听从父亲的指示结婚之时,出身雅典富裕家庭的小男孩兴高采烈得拿起了自己存储了好几年的德拉克马雇佣了一支佣兵护送他前往阿卡迪亚。
也许还能见到大英雄赫拉克勒斯也说不定呢!
结果,谁知道这群佣兵半路上就反水了!毫无职业道德!
男孩瞥了一眼在那里一动不动,打扮前所未见的男人。
本来,循着火光与燃烟逃来的男孩,是想碰到阿卡迪亚的士兵,但是,不仅不是阿卡迪亚的士兵扎的营就算了,竟然还只有一个人!
男孩悲愤的闭上了双目。
追来的火光已经近在咫尺,身形也隐约可见,比那身形先显露出来的,是如疾风一般席卷而来的利箭。
叮。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男孩悄咪咪的睁开了一只眼睛。
是的,那栩栩如生的龙纹,带着庄严肃穆的神圣感与沉重的威压,而非是邪恶的恶龙。
艺术品!绝美的艺术品!比自己父亲的佩剑都要具有美感!
男孩棕瞳中亮起了一丝光芒,虽然刻画的生物他前所未见,但并不影响他的审美观。
唯一让人可惜的,大概就是那条神龙的眼睛,暗淡无光吧?像是失去了灵性,已然逝去的亡者。
无数火光亮起,高大的身影从杂草丛中缓缓探出。
男人们的脸颊在火光照耀下,有些像是凶恶的恶龙,让缩在地上的男孩神色有些慌张的逃避着凶恶男人们的目光,甚至再次害怕得闭上了眼。
姬轩辕身躯的阴影,遮盖了男孩恐惧得发颤的身形。
“睁眼,抬头挺胸。”
威严有力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神奇的魔力,让慌张的男孩心情陡然舒缓下来,蜷缩起的身子渐渐抬起。
宽阔的背影像是雅典卫城坚固的城墙般令人安心。
不自觉的,男孩的小腰板挺得笔直。
“不论何时,你都应该抬头挺胸的活着,而非在你的敌人面前露出怯弱蜷缩成一团。”
“懦弱不仅可耻且无用,敌人不会因此而可怜你。”
“你不可能一辈子躲在他人的背后。”
“可他们个个都比我个子高力气大!是成年男人!”小男孩不服气的辩道。
“但你腰间的剑不是摆设,看好,只有一瞬。”
武器的魅力便在于更注重技巧,能让瘦弱之人也拥有与壮硕的男人一战之力,哪怕是一位新兵拿着长剑,对付手无寸铁的老兵也有很大的胜算。
插在泥土中的轩辕剑,被拔了出来。
见面前的敢无视自己,比姬轩辕整整壮硕了一大圈的男人挥动长矛呼啸而来。
瞬间摆好架势的姬轩辕,轩辕剑剑身打在男人的长矛内侧让对手的矛身偏离了刺击原本的轨道,与此同时,右脚向前跨出一步,剑身朝天,用剑柄尾端的配重球狠狠砸在男人的脸上。
剑柄尾端的圆圆的东西,叫做配重球,东西方所有剑都会以此来均衡剑身的重量重心,让使用者更好操控剑身,当然,有时候,也可以反手握剑,用剑柄的配重球,当做锤子一样去给别人来个迎头重击。
此即为同时攻防,以攻击来应对攻击。
他本可以直接刺穿对方的脑颅,但他却没有下杀手,相反花费了一些时间破绽更大的改为用配重球攻击。
他有自己的考量。
糊脸的配重球一击让袭来的壮硕男人瘫倒在地捂着脸颊痛呼。
姬轩辕仅仅只是不发一语的拄着轩辕剑矗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险峰,给一众向自己雇主挥刀的佣兵们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佣兵们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悬崖一角,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跌入无尽深渊,壮得如同神话中的半人牛米诺陶诺斯一般的巨汉都被一招撂倒,更何况天天朝不保夕的他们呢?
而且,借着火光,佣兵们才发现,男人身上的穿着虽然前所未见,但不论是那古怪的帽子,还是身上所穿的单衣与甲胄,都质地精良,像是一位雅典的将军那般神武,甚至尤过甚之。
执政官?国王?还是什么?佣兵们有些紧张。
也如同一道攻不可破的壁垒,给小男孩带来了如同父亲一般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