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轩坦诚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夏小姐你来的目的，杨先生说是想跟我一起办案子实习是吗？…虽然很遗憾，但老实说我觉得那样的机会很少，基于现实考虑，我甚至可以认为…你大概率只能在这个办公室干坐一个周末。”
“不过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把健身房借你用？”
在叶凡轩说出后一句话的时候，夏小米一瞬间又产生了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的奇特，就好像叶凡轩的视线时而可以化作实体一样，将夏小米由内而外地看了个通透。
“叶，叶先生！？”
“啊…抱歉。”
那绝对不是夏小米的幻觉。叶凡轩的视线——就像刀子一样。
叶凡轩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行为对夏小米造成的不便，露出歉意的微笑随即举起茶壶帮夏小米满上了还没有喝到一半的杯子。
“职业病。”
“那是什么…？就是…视线？怎么会…”
怎么会那样强烈？夏小米想这么问，但又觉得似乎不太妥帖…视线过于强烈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一种纸面上的形容，一种文学上的修饰，而真的要一个人描述何为‘强烈’的视线，却是完全没有头绪的。
而就在刚刚，夏小米认为自己见到了实物。
“……唔。”
叶凡轩向后靠了靠，双手十字交叉着放在了胸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虽然我想这算不上什么，不过夏小姐你应当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对吧？”
“当然，你是个侦探。所以我才来的。”
夏小米点了点头。
“你所认为的侦探是什么样的？”
叶凡轩偏了偏头，用手指划了一下手机，整个客厅的灯闪烁着，忽然变地亮堂了起来。同时，空调也被调到了更适宜的温度。
“我所认为的侦探…”
夏小米犹豫了一下。
“对，你所认为的侦探。”
叶凡轩将手放在了桌面上，十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仿佛在弹奏钢琴一般。
“你今年16岁，是本市最好的高中的学生，成绩优异，还自己创办了社团…推理社？是吧。你善于观察，拥有过人的观察力——这源于你对侦探游戏的过度沉迷，懂得不少冷僻的知识，但却缺乏常识。”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认为我有需要了解…你对我的工作抱有什么样的期望，我才能尽量满足你的需求。我说过我会帮忙，这就是我会做的…陪你玩游戏。”
“你是怎么——不对，我不是来玩游戏的啊！”
“你是。”
叶凡轩停止了手指的敲击动作，面色平静地叙述道。
夏小米一脸惊愕…然后紧跟着，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出来。
“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显而易见，我猜这是你最喜欢的部分——我展示了我的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如果你想要这样的侦探，那么我的确能满足你。”
“你的衣装很成熟，不像是刚从初中毕业的小孩，现在是五月，你还有时间来我的办公室陪我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情，说明你不忙于学业。因此你是高二，大多数高二的学生都是16岁，我选了最有可能性的答案。而现在是早上8:13分，我刚才特意看了一下手机以作确认。你住的不会离这里太远，否则你要梳理打扮整齐并且来到这里的话，就得在6点以前起床，而你完全没必要那么做，你只是刚好早起并且在打理妥贴后直接过来了。而在这附近只有四所高中，其中两所今天都要上课，另一所据我所知马上要面临被合并的窘况，没有余力支持你们的社团活动。”
“我熟悉杨先生，他有自己的家教。他家的门风很严，我也了解他的为人，毫不怀疑的是，他大多数时候虽然开明，但具有强烈的控制性倾向，他这样的人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与他不认同的人来往。你既然与杨先生的千金相识，并且是好友，那么自然也是最优异的那一批人。而今天你单独过来，说明你是你们社团的代表，不必多说，你是社长。而一中在两年前从未有过推理社一说，所以这个社团是你自己创立的——除了推理社，还会有什么社团会要求和侦探一起工作？”
“你从进门到现在总共有过三次‘观察’行为，观察四周是你的习惯，而能养成这样习惯的人通常观察力都不会弱，但你没有必要养成这样的习惯，你没有生活需求，没有工作需求，这样做只能解释为你对侦探游戏过度沉迷——事实也是如此，我看到你的包上挂了一个小包，里面是八角和茴香，你知道这种驱蚊的土法，却没有在不知道门牌号的前提下第一时间打我的电话确认，这不算是太有常识吧？”
“………………”
被叶凡轩劈头盖脸的一顿解释给弄地发懵，夏小米那昙花一现的无名火一下子又焉了下去。倒不如说，整个人都好像有些软了。
“好…好厉害…”
“而对我来说，你这样因为沉迷侦探故事而向往这个职业的小孩子实在是太多了。大多数都只是在玩推理游戏而已，我愿意配合…只是我要知道你的具体需求。如果你的想法更现实点…呃，我是说，你要是对跟踪小三之类的事更有兴趣，我也没意见。”
叶凡轩难得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举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起来刚刚的长篇大论也让他稍微有点口干。
夏小米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又说不出话来…老实说，就算说她是沉迷侦探游戏也好。至少她在玩这类游戏的时候一直都是很擅长的。对自己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也很有自信，但却在一瞬间被人完全看破，有种从起点就被人压了个通透的感觉，令她十分颓然。
…现在的职业侦探都是这样的水准吗？
“我…我不是来玩的…”
话出口的时候，也只剩下这样苍白无力的辩驳。
“…你有天赋，夏小姐。”
“……嗯？”
叶凡轩喝了一口水，放下了杯子。认真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夏小米。
“你刚才提到我的视线——我可以解释，我想我可以。你所感觉到的‘视线’是我在观察你，当我的注意力集中的时候，有时就会有那样的事情…但我还没见过有谁像你一样反应那么大。”
“我认为你的确有做一位侦探的天赋。你说你不是来玩，那好，我想我可以帮你更多——帮你真正了解，侦探的工作应该是什么。”
“这或许和你来这里的目的大相庭径，并且我承认我方才有些冒犯。但我认为…如果你的天赋被浪费在那些无聊的游戏上，是一种莫大的浪费。”
“这…”
夏小米试图整理自己的思路。
叶凡轩这种把她从天怼到地，然后突然又给她糖吃的行为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硬要说的话，是的，在叶凡轩展现了自己的能力之后，他依旧愿意对夏小米做出肯定——不管是哪个方面的肯定，这都足矣让夏小米感到雀跃。
多种情绪的交杂并没有让夏小米丢掉最后的底线，她深呼吸了一下，冷静地思考了起来。而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叶凡轩对她投来了赞许的眼神。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可以收我为徒？”
夏小米咀嚼了一番自己的措辞，而再三考虑之后，她得出的最恰当的表达便是这个方式了。
…所以，叶凡轩这是鞭子加糖的教育方式？
“你可以那么认为。而且我有理由相信，这个过程会比你自己想地更加漫长。”
叶凡轩点了点头。
夏小米有些犹豫，这很正常，对她而言，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内自己所接受的信息量实在是有些过于大了。要吸收并且消化着实需要她不少的力气。
而巧合的是，正好在这个当头，叶凡轩的手机响了。
叶凡轩盯着夏小米看了好一会，奇异的是，他现在这种明晃晃的眼神反而不会给夏小米刚才那种尖锐的感觉。想来，这就是叶凡轩的‘看’和‘观察’的区别了。
随即，在电话的铃声重复了第二次周期之后，叶凡轩拿起了它并且接通了。
“喂？”
夏小米并听不见叶凡轩的电话内容，只是随着电话那头的人的话语，她看着叶凡轩的眉毛轻轻跳了两下，然后回应道：“好，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叶凡轩挂断了电话，有些发愣地看着手机的屏幕。
“？怎么了。”
夏小米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可真是个幸运星，夏小姐。”
叶凡轩叹了口气，将手机塞回到了口袋里，随后站了起来。
“茶该凉了，快喝掉。我们走。”
“是谋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