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黑矿酒馆,总是别样的迷人。
它深藏于小巷之中,在黑夜中却又好似一盏敞亮的明灯,吸引着那些不甘寂寞的人们。
夜晚的风悄悄地路过,带走了一丝淡淡的啤酒香气和热闹的味道。
这里没有悠扬的音乐,也没有纯净的空气,甚至没有平日里矜持的文明。
唯有香醇爽口的啤酒!
老布莱克可以大胆地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在帕克这座半龙人都城的下城区中,不论是再资深的酒鬼,也找不到比自己这家更加便宜大碗的好馆子了。
这里,是豪饮者的天堂。
“干了!!!”
喧闹而又充斥着汗水味道的环境中,两只木质的圆口啤酒杯足有寻常人一个脑袋的大小,在空中激情对撞。
酒花四溅,随之响起的还有豪迈的牛饮声。
“咕咚咕咚咕咚……”
杯子里的水面呈旋涡状,水位以极快的速度往下跌去,好似在那人的喉咙中有无底深渊一般。
——砰!
空空的酒杯被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一口长气从口中缓缓呼出。
从开始到结束,时间仅仅只是过去了四秒而已。
一旁那人的酒杯中还剩下足足大半杯,不过是刚刚咽下肚子两口的程度,眼睛瞪得溜圆。
在这里,喝酒的速度可是比拼是不是真性情的唯一标准。
显然,他败得非常彻底。
可四周的客人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一声扫兴的口哨后便不再搭理。
杯酒下肚,对于这人而言,不过是润润嗓子的开胃菜罢了,只要是常来这里的酒客都认识,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这里的气氛一片火热,好似这里每时每刻都在尽情的狂欢一样。
“老布鲁克,给我再来一杯啤酒,顺俩份炸肉两只烤碎骨兔!”
“好嘞,马上来!”
身上就套了一件无袖破旧亚麻布衣的半龙人壮汉明显是意犹未尽,有着两道长长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脸上丝毫没见着醉意。
他拿袖子抹了把嘴角的啤酒泡,轻车熟路地点着单,那娴熟的模样摆明了就是个老酒鬼。
“约瑟夫,也就半年时间没聚一聚,你这酒量怎么又突飞猛进了不少?”
说话的是那名被唤作“约瑟夫”的半龙人身旁的人。
脑袋上尖尖的犄角与身后粗壮的龙尾无不说明了他也是一名半龙人,看起来个子要比亨利高上不少,头发已经稍稍发白,他的年纪显然要比亨利大上不少。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袍子,尽管颜色单调地很,但若是细看,不论是从面料的品质还是针脚的精细程度来看,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货。
这显然不是在这下城城区的人所能够消费得起的东西。
“害,卢克大哥你别提了,我这还不是给愁得吗?”
约瑟夫咂了咂嘴,伸手接过了服务员递来的菜品与酒杯。
他手上的虎口结着厚厚的老茧,右手末端的少了足足两个指头。
那粗壮的臂膀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刀伤剑痕,健硕的肌肉像是老树的树根一样盘根错节。
再结合上他那凶相十足的气质,让人难以想象他究竟经历过多少生死相搏的战场。
“变天变得这么快,卢克你在上城区可能还不清楚,可我这样在下城区看大人物们脸色吃饭的家伙是真的难过日子啊。”
在这热闹非凡的酒馆中,哄闹声喧哗声不绝于耳,甚至有愈发热烈的趋势,盖过了卢克约瑟夫二人说话的声音。
那些在这还没如春的季节就光着膀子喝酒的酒客自然得躁动起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是这里唯一该有的风景。
穿着破旧衣服的约瑟夫抱怨着,嘴里嚼着撕下来的烤兔腿,咔吧咔吧地连骨头都不吐,就这么直接一块儿嚼碎了,就着一口酒下肚。
“就这半年的时间,光是下城区的卫队长就已经换了不下三茬,剩下的头头脑脑更是换了足有五六次之多。我前脚刚刚打点好关系,后脚还没迈出去。”
“你猜怎么着?”
约瑟夫愤愤地一拍桌子。
“一个个新官上任个把月不到,人就没了。”
“有的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有的被发现淹死在了臭水渠中。”
“你说这气不气人?”
“那么多钱打了水漂,我能不愁吗?”
听完了约瑟夫的抱怨,黑袍的卢克沉默了。
他用两块儿薄饼夹着一片炸肉,一口肉一口酒慢慢下肚后,也是跟着叹了口气。
“这就是乱世啊,约瑟夫。”
“你听过那个传闻吗?据说狼人族的族长西尼尔·波顿暴力驱逐了议会的驻军,整个议会都因此动荡不堪,而且偏偏魔王殿下没有为此做出表态,整个议会现在是人心惶惶动荡不堪。”
“你可别看我搬去了上城区,我充其量还是个打杂的,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族内族外大人物们间争权夺利互相斗法,倒霉的全是我们这些小喽啰……”
卢克欲言又止,握着啤酒杯的手上暴起了青筋,神色愤怒不已,闷头就是一大口酒,强压下心中的火气。
“尤其是那群从矿区来的苯迪家族,他们这次做事情做的太过分。”
“偏偏在家主他遇害的时间点出现,贪得无厌,要将我们往绝路上赶,不然我堂堂杜拉古家族统辖的下城区也不会乱成现在这个样子!”
“甚至有谣言称这都是苯迪的人搞的鬼。”
他低声道,尽管忍耐着怒火,但他那眼神中如有熔浆翻腾的模样绝对不是骗人的。
“我可是打小就把你当兄弟看的,约瑟夫。听哥一句劝,有机会还是去外边吧,这里未来不会太平的,我看你有这一身武艺去哪儿都还能过的去……”
“哎,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再这么抱怨下去我们哥俩好不容易出来聚一聚,就光顾着倒苦水了,太悲观了。”
约瑟夫笑着打哈哈敷衍过去。
他又何尝不清楚,离开了这片肮脏的下城区,他就和离了水的鱼没什么区别。
一身武艺在这动荡的时代,也不过是让像他这样原本就脆弱的底层人民多了条活路的道路罢了。
真的遇到大事,一样与螳臂当车无异,没有一个强大的组织,一切都是空谈。
酒馆里那跃动的灯火中,约瑟夫好像想起了什么,在拿起酒杯的一刻,苦涩爬满了面容。
他对着酒杯一口下去,这酒水又是直接见了底。
——砰
酒杯又被重重得砸在桌子上。
酒馆内此刻的喧闹程度更是上了一层楼,用正常声音说话哪怕只是隔了稍许远了一点的距离,就会被这嘈杂的环境所彻底盖住。
如此的变化卢克听得很是清楚,他看向约瑟夫的眼神变了,目光中带着赞赏。
约瑟夫立马换到了别的话题上去。
“你听说没,大魔界会议要在帕卡召开的消息?”
“听说了,而且据说那位大败了教会联军扭转战局的魔王殿下也会亲自来参加,也不知道现在这么个乱糟糟的样子,上面的大人物要怎么向殿下交代。”
自己这位在下城区混黑市的老友突然对政治感兴趣了起来,这是卢克所没想到的。
“这么说,约瑟夫你是有什么想法咯?”
“当然有,这可是做生意的良机。”
约瑟夫一说到自己的老本行,那表情叫一个自信啊,眉飞色舞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
“真的要是在这里召开的话,其他几族大人物会来,说不定能见上一面,刚好新到了批这些大人物们一定会感兴趣的新鲜东西。”
“行啊,约瑟夫,那到时候我看看有没有机会给你引荐一下。”
卢克笑了,满口许诺下来,顺带还娴熟地敲起了竹杠来。
“不过今晚这顿饭钱,我可就不出了。”
“出,今天我请客。来来来,就吃这么点那怎么行!”
约瑟夫一听这话,寻思着这事情有着落了。
顿时满心欢喜,二话不说又点了份吃食。
“老板!来两份烤肘子,一扎啤酒!”
“干杯!”
约瑟夫举起了酒杯。
卢克一张附着着鳞片的脸上显露出了许久不见的战意,小伎俩得逞地笑着,也举起了酒杯。
“干!今晚不醉不归!!”
明亮的灯火下,酒馆中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二人举杯欢饮,闲聊着各自的家长里短。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年轻时,一同出去闯荡,那相互扶持一路走来时,淳朴的模样。
郊外,黑色的夜空中月亮被乌云笼罩,一行车队正在一片漆黑大路上朝着帕卡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道黑影突然从车窗外袭来,灵巧地钻入了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厢。
“谁!?”
马车内的少年一声爆喝,面色紧张不已,直接站起来踏前一步将那银发的女孩护在身后。
“殿下,总务局发来紧急联络。”
那道黑影忽的开口了,它居然是一只黑猫,优雅地两只前腿支撑着身子,坐在马车的地板上,一双橙黄的眸子闪闪发亮。
它的毛色优良,体型匀称,看得出受过良好的训练与饲养。
体表上还有淡淡的魔力回路运转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是专门用来传递绝密情报的使魔。
“帕卡城内主要目标的情报,都已核实完毕,确定无误。”
开口传出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九号的人员已经抵达,将在入城后与您接触,暗号——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