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来自荒古山脉,可你也太小了吧。”一脸粗犷的重剑猎人眼中满是不屑地看着郭靖。旁边的一堆猎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灵峰院中央,一共十五人的猎人队伍聚集在一起,一人与另十四人相对而立。十四人多数都是中年的壮汉,年轻的也是三十出头。郭靖二十岁不到的稚嫩脸庞在一堆人中实在扎眼。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郭靖很是尴尬,在心里独自道。他开始狩猎以来都是独行,连组队都极少,更别说带领队伍了。
“我觉得南大哥最适合当统领,要不小兄弟你跟南哥换换?”一位面色发白,脸型尖削的猎人道。他说的人,是十五人当中体型最高大的猎人,面庞黝黑,一道疤痕横亘了半面,身上背着一把盾斧——这是种可以在斧头,盾牌,短剑之间切换的奇异武器。
雨长老离得远远的,倚着一棵大树,事不关己般地看着,全然忘了是她自己将郭靖推上这个位置。若是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可太让人失望了。她这样想着。
郭靖清清嗓子,道:“三位长老将统领一职授命给我,我若是随意转让,反而显得对他们不敬。但我知我年纪轻轻,之前又和各位毫不相识,各位不服是必然的。”
“这样,我给各位一个机会,我空手斗你们任意一人,各位可用武器,我若技不如人,那也是应该让出统领之位。”郭靖淡淡说道。
一位身形最高大的猎人闻言,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你空手斗武器?”
“是。”郭靖点了点头,好像不是在说笑。
“你不用武器,我也不用武器。”那猎人踏出一步。
“好,就在这里解决吧。”郭靖说道。
他话音刚落,那身形高大的猎人猛得前突,一只可比蛮熊巨掌的大手向前一推,这一推风声呼呼,若是体格偏弱的怪物,恐怕会被这一推推的倒地不起。郭靖面对这力大势沉的一推,却好似全不在意,竟然也是伸掌一推。
“这小鬼完了。”有个猎人幸灾乐祸地笑道,随即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两掌相对,却无声无息,只见郭靖稳站原地不动,那南姓猎人却倒退数步。
他一时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笑容和煦的郭靖,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敢相信。那余下的猎人也是看看他又看看郭靖,这种情况明显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中。按他们的设想,应该是郭靖被推飞老远在地上痛哭才对。
“我力气没使全,再来过。”南姓猎人沉闷道。那十三位猎人一听这话,才舒了口气,原来是没用全力,难怪处于下风,不过这毛头小孩倒也不可小看了。
其实南姓猎人自己知道,刚才那一推为了立威,可使上十成十的猛力,但是刚与郭靖手掌相触,立刻感觉一股更加蛮横的暴力传来,将自己推出数步,至于自己的那股力量,好似以卵击石一般全无作用。
“好。”郭靖随意道。刚才这么一推,他便明白,这壮汉力量虽刚猛,却远比不上自己,再试十次也是一样的。
那南姓猎人又上前一推,这次却用了两只手,双手齐上,仿佛排山倒海,摧城拔寨一般推来。郭靖微微一笑,也是两手迎上。
四掌相交,又是南姓猎人踉跄退后,郭靖脚如生根一般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摇。
“服输了吗?”郭靖笑问。
“比力量,我是输了。”壮汉咬牙道,他此言一出,那十三名猎人尽皆哗然,这壮汉在东西南北四院中,若论力大,可排前三甲,没想到在这乳臭未干的小鬼面前居然彻彻底底地落了下风。
“可是,”他又说,“狩猎怪物,更多是靠武器,你力气再大,能比得过怪物么?”余下猎人也觉得有理。
郭靖闻言,沉思一会,问道:“怎么证明武器用的好?”
“很简单,你把你的武器拿来,跟我比比,不就知道了。”壮汉道。
“算了吧。我的武器太凶猛,打伤你不太好。”郭靖认真道。他的剑斧以雄踞苍海的海龙为材料制成,剑斧斩出雷霆之时,甚至他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若真要以这切磋,他是万万不愿。
那壮汉听他这话,感到自己被轻视,眼中满是怒火。
“这样,我展示一下,各位大体就知道了。”郭靖道,伸手取下那湛蓝如海的剑斧。
十四名猎人看这剑斧,犹如潜龙,犹如狂蛇,斧刃上雷光鸣动,绝不是用一般怪物能做出来的。
“起。”郭靖握住斧柄,像是感应到他的抓握,剑斧立时展开了身躯,金属摩擦声清亮,绝对是经常保养,一把长有七尺的金属巨斧被他强健的手腕结结实实地把控在手中,没有半分抖动。壮汉一见,顿时悚然。哪怕是他平时抓着盾斧,也绝不可能如他这般轻若无物,而是这剑斧的重量,恐怕还在他的盾斧之上。
剑斧带着一道沉雄的风声挥出,周围顿时响起音爆般的连响,连相距甚远的雨长老都微微动容。
郭靖越舞越快,最后众人眼前都是密不透风的斧影,仿佛把天穹也遮蔽了一般。壮汉只看的目瞪口呆,却没法评论一句。听那呼呼作响的烈风,猎人们只感觉自己尚未近身就会被撕得血肉模糊,在这狂勇至极的斧斩下,就算是怪物,也没几个能完全抵挡住,多数不是重伤就是死。而且剑斧挥舞间,不时地亮起丝丝闪亮的雷蛇兽电,雷电虽不巨大,可其中爆炸性的力量,哪怕只是旁观在侧,他们也依旧觉得心惊肉跳。
正当剑斧如龙蛇盘旋到极致之时,郭靖突然受势,硬生生将这脱缰野马一般的剑斧给强行停下,巍然不动,把剑斧折成一条盘踞的龙形,回负身后。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郭靖。以后叫我名字就行。”郭靖笑道。
“是。”壮汉不敢再出狂言,只得点头答应。
……
灵峰到西山需要三天,众人已经出发了一天左右。
此事已近夜晚,众人在路边树林找了个地方歇息,郭靖拿了去找条小溪打水。
郭靖刚喝了两口,却突听身后树上枝叶一阵窸窣。
郭靖身体立转过去,右手握上了斧柄。如果是怪物的话,这怪物不会太大,扑过来的时候就算不开刃也能击倒。
“靖哥哥,是我。别怕。”树上茂密的枝叶中,传出一道温和清雅的少女声音。
“?”郭靖呆了呆,握上斧柄的手听清那声音后立刻就垂了下去。
一道白影从树叶里扑出,那人头戴金冠,面容秀美,正是黄蓉。她今日没有穿着初次相见时的巫女服,而是穿着一件纯白的羽衣。
郭靖怕她摔着,想也没想,便伸手去接。黄蓉却轻轻在他手上一踏,如蝴蝶振翼一样优美,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蓉儿,你怎么来了?”黄蓉的出现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却算是一个惊喜。
“我看你走了,一个人在院里待的无聊,便跟了你们一路。”黄蓉有些尴尬,只是跟了一天不到便被发现了,实在让她对自己的跟踪能力有些怀疑。
“我不是下来玩的……”郭靖额头上冒出三道黑线。
“我知道,我去的话,肯定可以帮上忙的。”黄蓉回道。
“嗯,我相信你。可是,很危险啊。听雨长老说,神王牙是可以和海龙匹敌的强悍怪物,有危险的话,我可能保护不了你。”郭靖依旧不想让黄蓉涉险,劝说道。
“第一,我不需要你保护。第二,就算神王牙和海龙一样强,可你一样把它杀了啊,神王牙也未必是你对手。。”黄蓉不悦道。
“……海龙这事说来曲折,就不多说了。但是神王牙真的很危险,单独就能将半支狩猎队尽数消灭,而且能驱赶那么多怪物,肯定很强。”郭靖持续劝说。“真的很危险。”他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曲折了?又有你没和我说的故事?”黄蓉,好像搞错了重点,对他着重说的两句话全不在意。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快说快说。”黄蓉两眼放光,有如两颗亮晶晶的小星星。
“说来也好笑,我这背上的海龙,那时候不知道发什么疯,独自去攻击海上要塞,被守军用龙击枪刺穿了身体。我在巢穴里发现它的时候,它只有挨打的份了。不然那会我才十六岁,怎么可能打得过它?就是现在,我也未必打得赢海龙。不过逃跑还是可以的。”郭靖略略道。龙击枪是种专门用来对付大型和巨型怪物的史诗级别长枪,此枪长达两丈,纯钢制造,一支龙击枪只能用三次,被刺中的怪物除非是外甲或者肉身特别强悍,否则必死无疑。
“那你对上神王牙岂不是悬了?”黄蓉仰头道。
“是啊,所以我才让你回去。”郭靖点头道,以为黄蓉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那我更要留下来帮你了,神王牙那么狡猾,你这么老实,你怎么斗得过他?”黄蓉抿嘴笑说。
“何况啊,狩猎队那群人心比天高,可未必会听你指挥。”黄蓉正色道。“平时除了三位长老,他们谁的话也不听。”
“说起三位长老,他们知道你下山吗……”郭靖突然想起,黄蓉是灵峰院的圣女,对灵峰院的意义非同一般,她若不告而别……郭靖后背有些发寒。
“长老肯定知道的,不然我也别想下山了。”黄蓉不以为意道。“灵峰院的一切都在长老的掌控之中,这次神王牙的出现,虽然给狩猎队造成不小的损失,但是也没能真让长老动怒。”
“不对,你好好听我说。”黄蓉反应过来,“东西两院是灵峰院对外界猎人,两位首领在其他村落中有不少人崇敬他们,他们也自然而然地飘飘然,唯我独尊,东西两院在狩猎中抢功是经常的事了,三位长老虽然知道,但是也不愿多干扰,我问雨姐姐,她和我说这是一种良性竞争。”雨长老和她私下以姐妹相称,黄蓉和郭靖既熟,也逐渐口无遮拦起来。
“你是说,他们可能会不服雨长老的命令?”郭靖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了。有句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人微言轻,又不来自边境任何一方,凭的还只是一位长老的传信,他们就算真的抵抗了命令,只要杀死神王牙,荒天长老也不会怪罪他们。”黄蓉点头又解释说道,“算你开窍一回。”
“那怎么办呢?”郭靖顺口问道。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黄蓉当做自己从未有过的知心朋友了,无论什么都愿意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愿意提问和回答。与他以前的性子迥异。
“你现在需要人支持。先回去吧,就对那十四个人说,我是荒天雨三位长老派下来帮忙的,知道吗?”黄蓉叹了口气,“还有两天时间,够我布置了。”
“这不是骗人吗……”郭靖弱弱道。
“怎么就是骗人了?”黄蓉鼓嘴,辩道“没有三位长老的默许,我怎下的来?难道她们会默许我下来和你胡闹么?肯定是让我来辅佐你啊,对不对?”
“嗯,对。”郭靖汗颜。没想到这少女平时对自己素来温柔,论起嘴皮子却这般厉害,他不善言辞,听黄蓉一席话似乎确实有道理,便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