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再一次笼罩了密室,群星正在燃烧,却无一丝声响,也许投影上的每一处火光都是惊天动地的爆炸,但在星球级的视野上,足以抹去一座巢都的爆炸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光点。
阿波斐斯的巨掌伸向星图,世界的投影随着他手腕的转动而转动,铸造总监注视着他的家乡最后的景象,双唇紧抿,怒火中烧。
铸造世界再无往日的森严与雄伟,煅炉的轰鸣与络绎不绝的星舰已然消失,焚尽大地的战火吞没了一座座用数千年时光才建立起的宏伟城市,百鬼昼行于大地之上,肆意掠夺与屠杀,黑白对立的万机圣颅,双首同身的星海神鹰,已及数以百计的各式旗帜被亵渎,被焚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扭曲的堕落标志,它们的存在仅仅是被看见便燃起了铸造总监的无边怒火,他本能的仇恨这些从未见过的标记,阿波斐斯能够感到,这神圣的仇恨来自于他拙劣模仿着的那位圣人。
惊变陡生,一道无暇的白光吞噬了整片被废弃的南极大陆,震波狂呼着冲向星球的每个角落,前所未有的地震在每一个板块爆发。大地开裂,钢铁扭曲,摇摇欲坠的城市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崩溃,将施虐者与惊恐的人们埋入了数亿吨废料之下,隐藏的军火库与等离子炉点缀着破碎的大地,纵横星海的阿斯塔特半神也在爆炸中灰头土脸,而万机之神的化身们步履踉跄,几度摔倒。
精心准备了上千年的陷阱吞噬了七千余名钢铁勇士,紧随其后的余波大片大片的杀伤着堕落者中的凡人,但阿波斐斯并未感到丝毫欣喜,因为他的人民也在其中,更因为叛徒的远征军并未伤筋动骨。
阿波斐斯闭上了双眼,逻辑引擎疯狂计算着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同的计算方法将导致对立的结果,这个选择不应基于数字的运算,他只是在用运算消磨着悲伤,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神圣泰拉,他选择了人类,他选择了欧姆尼赛亚。
一团黑红相间的锁链投影在阿波斐斯面前,里面束缚着一个伟大国度和数十亿纯洁灵魂的陨落,而导致这一切的是曾发誓用一切保护他们,并被他们敬畏且服从的人。
颤抖着的手缓慢伸向雕刻着银色毒蛇的开关,这是必要但应当被永世诅咒的选择。
“不!阿波斐斯!不!”
如此被唾弃并诅咒的恶行,不应该降临在他身上,不应该降临在人类的英雄身上。
但那副锁链在过去的数百年中从未动摇丝毫,少女竭尽全力也无法挣脱丝毫。
“那不是你应该承受的责任!设计恶毒陷阱的是我,害死天龙八号的是我!让我揭开它,你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你恨我,你爱祂,让我杀死天龙八号吧,你无需承担这份罪孽!”
无视了少女的哀求与挑衅,阿波斐斯的手触碰到了他亲手打造的封印上。
锁链碎成了暗红色的流沙,束缚人类最黑暗造物之一的封印已经被打开,隐藏在星球各处的神庙收到了铸造总监的判决,被抹去了一切情感的通讯机僧们忠实的履行了自己的使命,被蒙骗的迷失灵魂们开始谋杀起自己的母星。
能量脉冲失去了约束,一枚枚天灾人祸的核心爆炸开来,分离于弹体各处的病毒化合物精确的混合在一起,在纳秒的时间内催化出绝无逆转可能的反应,低浓度钷素一般粘稠的流火四溅开来,但它们并非燃料,而是一簇簇毁灭一切有机物的终极病毒。
它们以超自然的速度扩散至全球,在十几分钟内杀光了地表的一切生命!
被沾染者的肉体像是覆盖于太阳表面的霜层一般融化,微观杀手们略过的一个瞬间,他们就死了。而那些已死的肉体在消逝殆尽之前遭受了更加可怕的命运,它们变成了只存在数秒的生命精炼厂,所有的营养都被病毒用于复制并改良自身——那些噩梦是被人类的智慧无数次诅咒至极致的恶毒造物,它们存在的意义便是吞噬生命,而它们被唤醒时,恐怖的繁殖速度总能找到更多毁灭有机物的方法,若无星球级别的净化,它们只会变的越来越恐怖。
生命吞噬者病毒会分解它们能找到的一切,所有的有机物都被分解成了炭和水,暴露在地表的物体统统化成了混合着某些金属碎片的污泥。
骄傲的贤者,残暴的连长,狂妄的冠军和他们屠杀着的八十亿平民死在了一起,动手的正是天龙八号的主人,阿波斐斯。贪婪的劫匪们和同他们死战的人们在惊恐中成片成片的死去,哪怕是终结者盔甲的防护系统也无力抗衡人类开发出的最致命的病毒炸弹,或者说,除了泰坦与足够强大的路行要塞,什么也阻挡不了病毒炸弹的屠杀。
财富,生命,一切都被毁了,即使是钢铁铸就的机械,核心元件遭受不可挽回的破坏后也失去了原本的价值,除了神之机械和极少数货真价实的幸运儿,天龙八号地表所有的生命都被归还给了虚无。
他们化作了天上的易燃气体,地上了恶臭污泥,以及弥漫在整个世界上的毒株,无可回避,无可阻挡。
一个珍贵的铸造世界死了。
地面上再也没有一丝光亮,赤红与白银相间的地表变成了恶心而粘稠的黑色,再也没有一丝灯火,再也没有一丝声音,那些打造过百万把利刃,数十支舰队的煅炉和工人们都死了,数十亿冤魂的哀嚎在至高天中翻滚起惊涛骇浪,可以预料的未来,这桩谋杀中将诞生一个无比强大的亚空间实体,也许是一万年,也许是十万年,祂的苏醒将为现世世界带来文字无法描述的劫难。
阿波斐斯能感到无数怨毒的目光射向了他的灵魂,他的每一寸都被冰冷的利刃锁定,冰针穿刺着他的每一寸躯体,那种痛苦几乎无法忍耐。
他也处决过星球,他处决过数以百计的星球,但他今日抹杀的是自己的襁褓与坟墓,被他害死的不是百死不辞的异端与异形,而是为他忠心耿耿的工作了无数个世代的人民。
他做不到往日的决绝与怨恨。
他的意识笼罩着整片要塞,他能看见那些被天龙八号祝福的生物机魂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而每一个灵智消散前,都会烙下对昔日的战友最恶毒的诅咒;他看见仇恨与指责在自己部下的灵魂中酝酿,铸造总监的绝情与狠辣震惊了每一个人,他们的腰弯的比任何时候都要低,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少女模样的憎恶智能失神的望着破碎的星图,她从未见到过如此恐怖的景象,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对主人无条件的爱和决不能加害人类的教条撕扯着她的灵魂,她犯下如此大罪,惩罚与诅咒却由自己的主人承担。
“这是我犯下的罪行,这是我策划的屠杀,阿波斐斯,毁灭我吧,毁灭我吧...”
少女语无伦次的说着疯癫的话,她的逻辑引擎正在崩溃,她感觉到星球死亡时的诅咒要来了,她不希望自己堪称英雄的主人死在星球的愤怒中。
剧痛再一次攥住了憎恶智能,她的话语和思维都被灼烧灵魂的疼痛打断,一道燃烧着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她能感受到疼痛,但没有了以往的杀意。
“别太自以为是了,憎恶智能。”
“你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个奴隶,这一切都是我的意志,是人类中伪装成圣人的恶魔犯下了这桩罪行,为此付出代价的也将是我。而你,不配被天龙八号的逝者们审判。”
“受害者憎恨的应当是凶手,凶器只是工具与见证者,犯下大罪的是凶器的使用者,不应该是凶器。”
“杀死天龙八号的是天龙八号铸造世界末任铸造总监,‘阿波斐斯’。”
“我愧对天龙八号,愧对信任我的子民...”
阿波斐斯挺起胸膛,直视着亚空间中蠕动的冤魂之海,数以亿记的诅咒穿刺着他的每一处灵魂,剧痛之中,四道解脱并升华他的邀请被他灵魂中的金色火焰焚烧殆尽。
“在彻底毁掉你们之前,我拒不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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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 安 总 监,在 线 升 魔
我触犯火星敕令,私藏憎恶智能,欺骗忠心下属,屠杀自己全家...
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