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2220年,人类联邦国际大都市内。
金灿灿幼儿园的孩子们正在他们绿油油老师的带领下参观着历史博物馆。
“亲爱的小朋友们,大家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啊。”活力四射的绿油油老师站在五十厘米高的小台子上面向身前200个小朋友大声问好。
金灿灿幼儿园的小朋友们朝气蓬勃地回了声“好!”
“小朋友们啊,大家请看啊,在我身后的这座大雕像,你们知道他是谁吗?”绿油油指着一座五十米高的石像诗歌朗诵般地问道。
“大英雄!”
“没错,他就是我们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马丁格勒贝尔思泰!!!”
“就是这位大英雄在两百年前,那个人们愚昧落后,科技百废待兴的年代,孤身一人打败了来自银河系之外的敌人,保住了人类文明的星火!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我们新世纪的美好生活!”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把这位英雄的传奇一生娓~娓~道~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偏远的十八线小县城里住着一个平凡的男人。
他叫李建国,芳龄四十八,身体健康,安居乐业,现在正从事公交车行业。
“开了二十年公交车,我没有出过一次事故,对我来说最幸福的事,就是把每一个乘客安安全全地送到每一站。”在面对县电视台记者采访时,他这么不无拘谨地回答,脸上红扑扑,让人想起温室里的苹果。
他是我们故事的主角,一个平凡人。
每天的清晨六点半他会候在公交车驾驶座里,在吃完两个包子一个花卷之后便从城中村开车到县车站。
单程五公里的距离让无聊的大叔在安全行驶之余脑子里冒出这些字眼:飞鸟纵横穿越,行人无声飞溯,明月消隐,日轮转移,四面环山,拥挤不堪。
“公共汽车行走的沿线,除了春天,禁止入内。”
“我这颗文青的心哪!”李建国心潮澎湃,满面春光,吱哇乱叫,“人老心不老!”
晚上回到家,李大叔在折叠桌旁边摆上一个小板凳,他坐在上边吃蛋炒饭边拿着手机刷视频,看着上面五光十色、帅哥美女,他就在想:“我的生活咋就没这么精彩呢?”
当然建国只是在说牢骚话,但他还不太甘心,就对坐在床上看电视的老婆问:“老婆,哪天我去买两个滑板,我们去人民广场溜溜呗!”
他老婆程欣正抱着孙女金花看狗血家庭伦理爱情连续剧,听着这话就不开心了:“溜啥啊?年轻人玩的东西,你不嫌害臊我都嫌害臊了!”
说到这里,老婆程欣好像是想到了那样的场景,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建国听到这里也嘿嘿直笑。
九岁的金花看他们都笑了,也跟着笑。
程欣见了,连忙捂她嘴,边笑边说:“小金花,别跟你爷爷一起笑,笑多了脑子就不好使了,以后就只能开公交车了。”
金花抬起脸来,小手扒拉掉程欣的大手,说:“奶奶,不是你先笑的吗?”
建国站起来,走到金花跟前:“丫头!男人笑跟女人笑能一样吗,你奶奶年轻时可是回眸一笑百媚生,那我笑......不说也罢。”
接着他撇过脸冲程欣吐槽:“再说开公交车怎么了,公交车可是份好事业,别跟金花灌输你那套价值观啊!”
程欣哼了一声,别过脸看电视。
生活是精彩的,不经意间的美好总给予人希望。——————————————————————————————————
公元2020年5月20号。
清晨六点三十。
今天又是幸福的一天。
吃饱喝足的十七岁高中生马丁走出家门,防盗门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发出“哐当!”的巨响。
“马丁,你这鳖孙,关门能不能轻点,我还睡觉呢。”住他楼上和蔼可亲的社畜大哥哥顶着黑眼圈,脑袋抬出玻璃窗,向他发来早上亲切的问候。
“不用谢!”马丁回头冲他招招手。
“你给我等着!”
告别大哥哥后的马丁神清气爽,走在路上他伸了个懒腰,满身的疲劳和满腹的牢骚一扫而空。
步行到汽车站台,幸运的马丁这次居然没有再多等个十几二十分钟便迎来了迎面驶来的公交车。
他背着二十斤的书包缓缓走上车,公交车随着他的脚步一上一下地摇晃,轮胎显现出令人担忧的形变。
“李师傅,今儿来挺早啊!”
清晨的公交车上没多少人,车内环绕着呼呼的风声。
马丁往投币箱里放了两张一块,熟练地坐到驾驶位后面的位子,与他的老熟人李司机攀谈起来。
“来啦,小马,今天作业完成没啊!”李建国也觉得马丁对他胃口,他觉得马丁这小伙子面善又热心肠,小学以来每天早上都搭他车去学校,这县城本来也不大,两人平日也能打照面,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师傅,你可别念了。”马丁说道。
“那哪能不念啊,少壮不努力,老大开大车!你学习可得加把劲!”李建国握紧了方向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路。
“您可别介。我觉得开大车没什么不好,反正我以后也只能念个大专了。”
“说什么丧气话呢,你都没努力,怎么知道天有多高,海有多深啊。”
“师傅,你不觉得生活太无聊了吗。”
“有多无聊啊,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切,我天天看手机上那些帅哥美女,就不禁想那些帅哥美女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们穿着时髦新潮的衣裳,干着有趣而又高收入的活计,嘻嘻哈哈,吃吃喝喝,跟我们生活的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
“读书才有未来哟,你书读出来了,到大城市工作,交漂亮的女朋友,生活自然也变得会多姿多彩。”
马丁意识到自己将平日脑海里所想的蠢话脱口而出了,不由得脸上发烫,一阵害臊。
他的志向并不在读书升学上,尽管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一,并且这项选择相比其他来说要公平的多。
李大叔说的话都是老一套了,况且他也不认为这个世界有那么简单。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管李建国看没看见。
李建国想兴许自己戳到了小马的痛处,便不再开口了。
公交车沿着指定的路线向县中心开去,沉默在走走停停中被打破,乘客陆陆续续涌进车厢,给原本整洁的车厢带来了泥泞的脚印,韭菜味的空气以及被压缩的空间。
公交车要穿越大半个城区才能在他所在的学校附近停下。
时光流逝间,马丁矫情地注视着窗外,心中想着“这个世界怎么没有人理解我呀!”,美男子的面庞倒映在玻璃窗上,一抹泪痕在无声的哽咽中闪着光,一位同校的女生站在旁边心中暗笑。
但也许是不经意的,也许是故意的,女生笑出了声。
马丁的脸陡然通红,双耳充血,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以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女生,他站起来,声嘶力竭地控诉:“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素质,别人在想着难过伤心的事,你却在一边发出不知所谓的嘲笑,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他仰天长叹:“我们这些饱受心灵折磨的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起来,拥有自己独有的精神家园,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自我安慰的时候不受打扰,不受嘲笑~”
马丁的质问令这个女孩错愕,世上怎会有如此厚脸皮之人。
“你是狗吧?”女孩无力地反驳。
车内众乘客纷纷掏出手机记录这精彩一幕,闪光灯映出马丁得意洋洋的脸皮,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向下无情狙击的杀手。
马丁一声不吭地盯着她,见证这个女生的神情从难以置信到羞涩脸红,再到逃避躲闪,最后到了如同直面生死大敌般的恐惧。
恐惧?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马丁觉得自己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至于让一个心智健全的女生露出类似恐惧之类的表情。
马丁困惑地看了看眼前的女生,只见她颤颤巍巍地竖起一根手指,指向马丁的身后。
“你看那。”
马丁转过身体,在见到眼前一幕时他刷的一下白了脸色,瞳孔剧烈收缩,血液潮起潮落。
“噗通,噗通.....”马丁感到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但它似乎加速过头了。
理智在0和负数之间反复横跳,尚未完备的世界观瞬时之间崩溃成灰。
车内的乘客也随着他们俩的视线向窗外看去,霎时间,闪光灯平息了,方才无限的嘈杂与喧闹此刻也不知堕去了何处。
公交车似乎也在加速,乘客们无不张口结舌。
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
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无有日照无有飞鸟,唯有银灰色的巨大泰坦凝滞于空,泰坦婴孩般环抱身体,面目由浓雾笼罩使其不清,脚尖落于丘陵之上,仿佛在沉睡、仿佛在觉醒,宛如幻想突破梦与现实的边界降临现实,仅仅是直视一眼都给人来自食物链最上层捕食者一般的恐惧。
马丁感觉自己的眼睛出乎意料的干涩难耐,身体开始抖的跟筛糠一样,仿佛是身体本能在阻止他去注视远方的泰坦。
这恐惧令他莫名其妙。
蓦然间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著名的动漫台词:“那一天,人们终于回忆起了被巨人支配的恐惧。”
车内再次响起络绎不绝的闪光灯的“咔咔”声。
“那是啥啊?”
“海市蜃楼吧,听说千年难得一遇喔!”
“不对,海市蜃楼投射的是远处的景物,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全息投影,我昨晚在手机上刷到过,现在科技不得了啊。”
“什么全息投影,那都是电影里骗人的,那东西肯定是外星人,来攻打地球了......喂,老婆啊,中午给我带两个包子,我没带钱包啊今天。”
马丁忍受着心中没来由的不适感,暗自测量比对,那泰坦手脚伸直的话估摸着得有三百米高。
马丁也掏出手机准备照相,没想到公交车一个漂移甩尾停在了路边,惯性使然让他手机一下脱手,掉到了司机驾驶位的内测缝隙里面。
他一个身形不稳,脑袋磕在了驾驶位的椅子上,嗡嗡耳鸣的时候他听到李建国爆了一句粗口。
“司机!你停车干嘛啊,我还赶着上班啊。”
“对啊,我老婆可就快生了,现在只有我兄弟在医院陪着呢,你快开车呀!”
“对呀对呀.....”
乘客纷纷抱怨起来,招呼司机赶快开车。
却没想到司机压根没理他们,拔掉车钥匙,按下按钮打开前门和后门,做完这些他就翻窗跑走了。
只见李建国宛如离弦之箭,脱笼之兔,胖胖的身躯违和而又急速地向远方跑去,他的背影远远消失在一个十字路口,只剩下灰色的水泥路面斑驳着红绿灯的光影,而车厢内却久久回响着一句话:“有序下车,安全第一!”
马丁痴痴地盯着李建国远去的身影,在他眼里那身影无疑富有正义感和使命感。
他感到不可置信,平凡的老李头怎么会给人如此之巨大的震撼,但同时毋庸置疑,李建国的背影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命运如此”一般的强烈冲击。
李建国绝对正在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而这事业也绝对与远处天空的那具泰坦身躯息息相关。
他不再管手机,他要追上去。
做那个男人的同伴,和他一起去面对。
会有前所未有的邂逅,前所未有的冒险以及前所未有的离别。
马丁感受到不容置疑的预感向他袭来,他不禁为这种未来落泪,他也翻窗下车,尽管车里的人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然走光,他完全有空间从正门下车,但他偏不,他寻求的是那种天下一份的独一无二。
“我不会停下,如果有人叫我回家吃饭我也不回答。
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人生无二的选择。
小说里的笑话置换了现实世界的真实,我一直以来寻求的真我,也许下一刻就能找到。”
就这样,患有严重高二病的马丁嘴里念叨着他人完全听不懂的话,开始了他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