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的故事。
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梦。站在一块坚硬的岩石前面。旁边站着一个不知道年轻还是老迈的魔术师。岩石上插着一把剑。魔术师向这个国家的骑士们高声宣言道:
拔出这把剑的人,将会成为王。
魔术师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在握剑之前,你最好是先仔细想清楚。”
她思考了起来。无论何时她都在思考着。
拔出这把剑的意义。
意味着要成为独当一面的王。
所以她就伸出手来——就像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回答似的。
“那么,你要向这把剑立下什么誓约,托付些什么呢?”
我正确地回答了魔术似的提问。
我要成为一个善王。
“你还不明白吗。”
那是谁的声音呢。
是自己的声音,还是父亲的声音,又或者是魔术师的声音?
连这神事都没有搞清楚,我就醒了过来——
两次——莫德雷德已经向她发动了两次的攻击。
然而,面对这两次攻击,赛米拉米斯都只是坐在王座上就将她的猛烈攻击化解了。双方都没有受伤,只是单纯在浪费时间而已。
“你的杀气简直就像微风一样,怀着憎恶来讨伐我吧。否则的话,你就只有被活活折磨死的份哦?”
“少、废话……!!”
莫德雷德发起猛冲。那借助蹬墙的反作用力接近对手的姿态,简直就像跳动的子弹一般。她以音速接近王座,然后连刹那间的余地也不留,直取女帝的首级。
但是,女帝却像是很没趣似的只动了一根手指。
攻击动作就到此结束了。从黑暗深处飞出来的深绿色锁链瞬间朝着莫德雷德缠卷而来。
勇猛的莫德雷德将最先逼近自己的锁链瞬间一刀两断,在继续向前冲刺的同时,更以令人瞠目的反射神经将锁链尽数击落。
但是,实际上——这样的攻击已经是第三次了。
锁链就像蛇一样爬来爬去,又像老鹰一般飘舞而下。锁链的尖端是钩爪。那近百条的锁链。
“呜……!!”
“——来吧,要开始了哦。”
锁链群又在刹那间汹涌而至——女帝又再动了一根手指。
缠上身的锁链立刻将莫德雷德往后方狠狠地甩了出去。
在猛撞上石地板之后,又重新被抛上空中——随即坠落到天花板的湖里。感觉出现了混乱。自己明明是被摔到天花板上,现在却沉溺在深不见底的湖中。
当急促。毕竟已经重复了三次同样的过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并不仅仅是这样。
“看来好像透不过气了嘛,叛逆的骑士。”
赛米拉米斯愉快地嗤笑道。
“……不卫生的环境很容易滋生老鼠,就跟那个一样吧,沟鼠。”
“那么你又是什么呢,是只会嗡嗡乱飞的苍蝇吗?不,还是说,被鱼吞食的飞虫呢。”
在女帝和莫德雷德的中间,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韧鱼。韧鱼张开嘴,企图将莫德雷德连铠甲一起咬碎。
铠甲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女帝所召唤的鱼正是古代神的神鱼,是只有以鱼女神为母的塞米拉米斯才能召唤的凶猛无比的魔兽。
“唔,果然就是飞虫吗。”
赛米拉米斯发出哄笑。光是这样,莫德雷德的愤怒就达到了极限。
“烦死了啊,你这用腮呼吸的家伙……!”
莫德雷德立刻换成以单手持剑,然后毫不犹豫地以覆盖着钢铁护具的手臂狠狠地戳进了神鱼的眼球。
神鱼顿时因为剧痛而拼命挣扎起来,莫德雷德不作理会,直接把它的眼球挖了出来。接着就以双手握住“灿然闪耀之王剑”,从眼窝将刀刃直接刺到了脑髓深处。
“简直就像狂战士一样残忍啊,你真是。”
从已经一命呜呼的神鱼口中脱离出来的莫德雷德,又重新站起身来。虽然损伤很轻微,但这已经是第四次突击失败了。
“怎么啦?连说话的余力也没有了?作为我的小丑,如果你不说些无聊的戏言,那就连余兴也算不上了。”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啊,臭屁虫女人!”
“臭屁……!?”
面对一下子哑口无言的赛米拉米斯,莫德雷德高声嘲弄道:
“你放出毒气还在那里趾高气扬地自以为是,不是臭气虫又是什么啊!你就继续站在那里摆架子吧,这次我就要砍掉你脑袋了!”
赛米拉米斯咯咯地笑了起来。虽然笑得很愉快,但她的眼神却充满了冰冷的恶意。
“……原来如此,还挺会吼的嘛。我很喜欢,我非常的喜欢。干脆就把你的双手双脚都砍掉,再烧掉喉咙将你变成毛毛虫来养好了。”
“真是恶趣味的家伙。”
莫德雷德毫不犹豫地将剑砍向上段,本来用于证明王权的剑,此时已经跟少女的憎恶相呼应而变化成了邪剑。
空间扭曲,女帝之间响起了远雷般的巨响。
……“灿然闪耀之王剑”本来并不是莫德雷德能够持有的剑。这是证明王位资格的剑,是只有成为王的人才有资格使用的剑。
但是从亚瑟王的宝物库里夺走了这把剑的莫德雷德,却以自身的压倒性力量强行折服了这把剑。因为她并不是要选择适合为王者用的剑,而只是单纯为了得到剑的力量。
于是,她就将这把作为增幅王的力量的“触媒”有着最优秀效果的“王剑”变成了邪剑。
后来在剑栏之丘的战场上,莫德雷德就挥舞着这把剑,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给亚瑟王造成了致命伤。
和传说中的亚瑟王相比,单纯只是古老的女帝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应召而来的憎恶的赤雷,正以绝望的破坏力逼近王座。
赤雷向无数重展开的鳞盾发起冲击。本来号称最硬的鱼鳞,此刻却像纸屑一般被彻底撕破。
突然间视野就像被蒙上了一层雾霭似的扭曲起来。是因为毒吗——莫德雷德在心中推测道。
轰隆。
王座确实是被击碎了。但是,那里却看不见赛米拉米斯的身姿。
“转移……!?”
双脚顿时失去力量。即使在亚瑟王面前也从来没有跪过的膝盖,现在就像在耻笑自己似的颤抖起来。
“——你似乎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啊。”
打从心底里感到开心似的笑着的赛米拉米斯,就像在玩弄莫德雷德的头似的,以双手触碰着她的头发。
“你这家伙……!”
她立即回头劈出一剑,但完全没有手感,剑仅仅是在空气中划过。
“我说,叛逆的骑士啊。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跟你堂堂正正地比拼呢?是因为你至今为止遇到的敌人都全是那一类的愚蠢家伙吗?”
赛米拉米斯在莫德雷德旁边轻声细语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哈,身为英灵却毫无自尊,整天逃来逃去的家伙还真有脸说啊……!!”
也许觉得她只是在逞强吧,赛米拉米斯继续嗤笑道:
“——蠢货。我可是最古老的毒杀者啊。堂堂正正地战斗什么的,只要交给那些看门狗去干就好了。身居高位的人,为什么非要为了争个胜负就跟别人拼个你死我活嘛。我没必要和你拼命,也不必跟你战斗,只要——慢慢等你踩上陷阱就行了。”
看到莫德雷德因为耻辱和愤怒而气得浑身发抖,女帝冷笑道:
“那么,莫德雷德。就让我单方面地把你折磨到死吧。”
“…………啊。”
然而在行动的前一瞬间,莫德雷德却倒在了石地板上。完全使小上劲,也无法呼吸,甚至连想些什么也难以做到。
痛觉应该是可以控制的东西,而行动则决不能因此而被左右。那并不仅限于莫德雷德,也不仅限于骑士,恐怕对所有战士来说都是最基本的原则吧。
然而,今天,就在现在这一刻,这个认识却被颠覆了。
“咕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很开心似的,赛米拉米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我的第二宝具‘骄慢王的美酒’。只要在这个王之间里,我就拥有对所有毒的免疫力,同时也可以在大气中制造出任何毒物。我以魔术生成的所有东西——就连小小的火焰都是带有‘毒’的。怎么样?很痛吗?”
莫德雷德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
“我的愿望,应该是拔出选定之剑,然后成为王。”
“你??”
赛米拉米斯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莫德雷德。
“有什么好惊讶的,啧,果然还是很疼啊!”
莫德雷德咧了咧嘴。
“你……怎么可能?!”
“用过一次的招数怎么可能有用嘛?我家的御主说,既然连喀戎都被毒死了,恐怕你的毒就是传说中许德拉的剧毒吧?正好,他手里有一头幼体呢……”
“喀、哈……!!”
莫德雷德吐了一口血。那已经染成黑色的血迹实在让人毛骨悚然。热量开始在体内急速循环,而且还在不断加速,让全身逐渐达到沸腾……
“什么?”
赛米拉米斯顿时呆住了。吐出血后的莫德雷德用手握着王剑站起身来,以锐利的眼神睥睨着女帝。
伴随着淡淡的笑意挥出一剑。她的斩击没有丝毫的迟缓。
“你这家伙……!!”
瞬间,赛米拉米斯被迫做出抉择。
是逃走,还是战斗呢?
答案不必多说自然是逃走了。不管怎么说,在自己领域里的压倒性优势已经被推翻了。
但她有着身为女帝的尊严。更何况这个王之间对赛米拉米斯来说是绝对有利的战场。如果是其他地方还情有可原,但是要从这里撤退什么的——
尽管有所犹豫,赛米拉米斯还是选择了战斗。
“你的这神笑容,太令人厌烦了啊——!!”
她再次召唤出深绿色的锁链,尖端的钩爪就像蛇头似的抬了起来。
其数量,大约为两百条。就算只是一半也足以撕裂全身的那些锁链,同时朝着莫德雷德发起袭击。
“令人厌烦的,应该是你这家伙的存在吧!!”
明明如此,莫德雷德却在疾驰的同时使出一闪、二闪、三闪。砍断的锁链总共是一百九十七条。
“啧……!!”
赛米拉米斯立即向后方转移,回到王座的位置和Saber拉开距离。赛米拉米斯的思考已经从混乱中恢复过来。既然决定了战斗,就不打算撤退。首先用神鱼的鱼鳞来稍微削弱对方的冲刺速度——
“别碍事……!!”
就像玻璃似的连续被粉碎的神鱼鳞盾。但是,尽管只是知短数秒,总算是争取到了时间。
“‘充盈,显现。’”
这样一来,大漠书就已经完成了。从墨法阵中诞生的存在,是一只凌驾在神鱼之上的大怪物。
在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有提到,孕育出诸神的提亚马特神,她同样生成了与反抗自己的诸神相敌对的存在魔兽,其数量为十一头。
现在,赛米拉米斯所召唤的就是其中的一头。
那就是据说在海里被创造出来的、拥有色彩艳丽的两支角和前肢的一条巨蛇,拥有着即使和龙神相比也毫不逊色的位阶的恐怖大妖——巴修姆。
“来吧,快让我看看你发狂打滚的样子吧,Saber——!!”
“——哈!”
这只大妖并不是像刚才的神鱼那样可以轻松召唤出来的东西。就算说魔力供给采用的是近乎于无限的方式,始终也是有限度的。
因为状况连续不断地发生变化,赛米拉米斯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名为狮子劫界离的男人正通过契约把握着战况!
“谨以令咒下令,现在马上讨伐王吧!!”
“明白了,Master!”
莫德雷德轻而易举地跳过了大蛇,将她的赤雷邪剑高高挥起。
挥下来的王剑从肩口切入到破坏灵核的深度,和她的嘴唇咏唱完转移术式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赛米拉米斯的身影消失了。
虽然莫德雷德对此感到愕然,但确实是有相应的手感。毕竟是重复过几千几万次的作业了,自己的身体记得非常清楚.那一击毫无疑问是致命伤。
她看着无人的王座,心满意足地靠在王座上,大口喘息着,看到走进来的狮子劫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干掉了啊?”
“恩……我确实给她造成了致命伤,灵格破碎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虽然感到不好意思,之后还得继续作战。”
虽然对于继续勉强莫德雷德狮子劫也感到不忍,但他明白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我知道……”
莫德雷德没有再说话,静静地恢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