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平时那样,我独自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罗德岛和喀兰贸易的合作报告...龙门近卫局的员工调派...还有,莱茵生命的新式科技?
依旧是和平时一样繁杂的文件,但其中的一份却引起了我的注意,毕竟莱茵生命相关的报告还是挺少见的。
伸出手将一旁早已冰凉的咖啡端至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微微打起精神,我将目光投向锁定在面前厚厚的科技报告上。
...通过冷冻加上其它设备降低源石活性,并将病人的生命体征降到最弱,使濒临死亡的源石病病人的症状停止,本人陷入类“冬眠”状态的仪器吗...
但依旧无法治疗,这种东西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拖延时间了吧 。
将报告放到桌上,我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办公室的灯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昏黄,突然发现此刻出奇的寂静,看来时间步入黑夜了。
理性的说,这次莱茵生命研制的科技,就效果来讲,也就仅仅只有“再见即将死去的源石病人最后一面”亦或是“让病人保持原本的样子死去”这种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作用了。
而且...价格还出奇的高...
我瞟了瞟文件最后一栏价格,在触及数字后六个零后快速收回视线。
好贵...
但是,沉默了片刻我却抽出文件最下方的供货单,在数量处写上了“1”后又扔回办公桌最右边的一摞文件上。
“...回头找她商量一下能不能找医疗部拨款吧...”
嘴角挂上一抹苦笑。
虽是这么打算的,但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买这种东西,自然也给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是心底仿佛有一根小小的刺,虽然小,我却不敢触碰。
它仿佛在警示我些什么。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
应该是在龙门的寒流之中。
下一份...我的思想微微一滞,随即将目光投向下意识抽出的文件。
“整合运动潜伏后的近日动向”,标题就不禁让我挑了挑眉。
而正当我坐直身体,打算仔细翻阅一番的时候...
“博士...博士!”
抬起头,对方白色的长发有些散乱,血红色的双眼睁大着看着我....华法琳罕见的站在了我的办公桌前。
...奇怪,凯尔希之前不是把她管的死死的吗,这会儿怎么把她放出来了...
“怎么了...要血现在我可没空...”
“博士,凯尔希医生现在还在做手术!”
“哦,她的本职工作不就是医生吗,这不是很正常吗...等等。”
我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搜索脑中的记忆...上一次见到凯尔希,她就说要去做手术来着...至于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
“...二十六个小时零七分钟?”
应该是另一场吧...她毕竟是医生自己的身体应该还是会照料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博士您记得这么清楚,但请您快点去劝劝凯尔希医生吧!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就...”
我站起身,不顾面前白花花的文件纷飞,绕过桌子冲向大门。
工作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笨蛋也就只有她了!
最后,我冲出了办公室直奔医疗部。
——
她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手术似乎已经结束,有些昏暗的冷白色灯光从医疗部深处泄出。
我轻轻推开门,她就站在手术台旁的仪器前,手术台上还残留着源石结晶。
明明刚刚听到她还在工作的时候,内心满是怒火,但现今看到那仪器白光下的消瘦身影时,空剩下了阵阵抽痛。
“...凯尔希。”
我以自己都惊讶的平静声音轻轻唤道。
她的身体明显微微一僵,似乎先前都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但却并没有回头,只是用和平时一样异常平静的声音回应。
“博士,你在这里干什么,人事部的文件处理完了吗?”
“凯尔希,你该休息...不,是必须该休息了,你累了。”
我慢慢走到她身后,感受到她的身体随着我的靠近而紧绷。
“...不,这只是我的责任而已,正如你有着带领罗德岛前进的责任一样。如果因为累就轻易放下责任...那一切早就完了。”
她依旧没有看向我,而是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淡淡的回应我。
“...你是想被自己的责任压垮吗?”
我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三支空针管,其中还残留着绿色的注射液,内心的怒火突然就被激起。
“还是说你想用命来完成你所谓的责任?”
她停下了动作,似乎是被我的话语刺激,但声音却细不可闻。
“....和你无关。”
“一次也没有。”
我突然冷静下来,将针管又放回柜子。
“为什么,从我进来后,你一次都没有面对我。”
“......”
面对她的沉默,我抓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的身体面向我。
霎时,内心的怒火和不满荡然无存。
只剩下仿佛心头被人重重敲击的堵塞感。
绿色的双瞳暗淡无关,目光偏向一边似乎不敢与我对视,本就白皙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下方甚至泛着乌青,微薄的本来就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发紫。
“...明明与我无关,为什么不想让我看见?”
我轻轻抓住她的手,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然后。
一时间,我居然只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咔咔”的转动声。
就那么看着她的眼睛,我罕见的没有移开视线,而她绿宝石般的双瞳闪烁着,这使我看不清,她眼瞳深处的东西。
因为其中 ,似乎有些如今的我看不透的东西。
片刻后,她才微微偏头,移开了视线,单薄双唇紧紧抿着。
“...是不是以前的我还在,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我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内心空空的,自己原来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就和当时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怀中一点点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体温慢慢的变暖,她的生命就在我面前逝去,却又只能无能为力一样。
如今我仍只能看着她为了罗德岛一点一点消耗自己的生命,直到燃烧殆尽。
“.....没有。”
然而突然的回应,让我将目光投向轻轻开口的她。
“你,一直没有变...”
她这次老老实实地和我对视,眼神中能感受到熟悉而陌生的几分温暖。
“...无论是曾经的你,还是现在你,都没有变,所以我不会再信任你了,你也不会再想信任我了。”
明明说的熟悉的话语甚至可以算得上刺耳,但从中我却甚至听出了几分平淡,或者说是安心,又似乎...还有那么点幽怨。
“...抱歉。”
几乎是下意识的,这两个字从我嘴中吐出。
“...”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反望着她同样无言。
刚刚回来的时候,我不太会把握和她的距离。
第一次见面时,当她对我说出“欢迎回来”的时候,不知为何眼泪几乎夺目而出。
但第一次和阿米娅从龙门回到罗德岛是,责备我没有保护好阿米娅,之后的每次对话,都仿佛在试探着些什么。
在龙门的市区中,她曾经直接的对我说过“——我太了解你了,所以我不会信任你,这就像过去的你也不会信任我一样。”
曾经的我到底做过什么,会让她对如今的我还保留曾经着那一份不安不信任还有试探。
她仿佛在惧怕着些什么。
惧怕的并非是我本身,而是我的某种已经进行过的行为。
这让我很难想象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恐怖的事情,可以让凯尔希感到恐惧。
“...有的时候我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然后在我惊愕的目光下,纤细的手指拂上我的脸颊,传来冰冷的感觉,白色的发丝在莹莹灯光下微微闪着光,映的她的肌肤越发苍白,透着她的眼睛,我依旧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也许只是在一瞬间,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就要把手收回。
然后,我下意识的握住,依旧冰冷的手,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感觉自己握的很紧。
“.......”
预想之内的反抗或是斥责并没有发生。
只是沉默。
“....去我那休息吧。”
毕竟刚刚做完源石手术的地方就用来睡觉并不安全,但即使这样她恐怕也会拒绝而回到没睡过几次的医疗部宿舍吧。
“.....”
还是沉默。
仿佛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一样,只是看了我一眼,她再次将目光移开。
这算...默许了?我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有何动作。
“怎么?不是说去你那吗?”
然后,仿佛是等到不耐烦了她又一次把目光投向我,微微挑眉。
我也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走出了医疗手术室。
看来刚刚握住她的手时,传来的微小的反被握住的感觉。
应该不是错觉。
还有...总感觉...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