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已经到了么?”
莫德雷德露出无畏的笑容。
他们踏入的地方并不是房间,而是回廊。天花板高得几乎看不见,全长大概有一百米左右,最里面还可以看到一扇巨大的铁门。
总的来说,这个地方就只有一个含义。
王之间——也就是女帝正在摩拳擦掌严阵以待的地点。
“就是说被你的挑拨气得怒发冲冠么。真糟糕,挑拨的人明明是你,你可要负起责任啊。”
“我知道我知道。毕竟不管在那个时代,打倒王的都必定是叛逆者的利刃嘛。”
从你说出来还真有说服力呢——狮子劫差点就这么脱口而出了,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吞回到肚子里。
沉默。彼此都不想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向前迈步。但是,莫德雷德却忽然小声嘀咕道:
“……我说,等赢了之后幸存下来,要不要做些什么?”
“你说做些什么,也得举个例子吧?”
“庆功宴是必须的啊。,父王从来没有缺席过嘛。……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料理,但喝酒喝得淋在身上尽情地狂欢作乐,看起来也似乎相当有意思呢。”
“似乎相当有意思……那就是说你没有参加吗?”
“那是当然了,因为我没法摘下头盔嘛。只是在那里远远地看着。”
莫德雷德 -边说一边像是回忆起当时那充斥着喧闹声的酒宴一般眯起了眼睛。
“那么,你也想搞庆功宴?”
“是啊,不行么?”
莫德雷德像是赌气似的把脸扭过一边。考虑到以前她向自己讲述过的人生,那应该是几乎和酒宴无缘的人生吧。虽然还没到羡慕的地步,但好像还是稍微刺激到了她的好奇心。
当然,这对狮子劫来说也同样如此。他过的也是和庆功宴之类的完全无缘的人生。不,虽然记得也曾经给女儿庆祝过生日,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说那根本就不是酒宴。
“不,这个想法蛮不错的。喝葡萄酒就行了吧?”
听了狮子劫的提议,莫德雷德就露出似乎觉得有点没趣的表情歪着头说道:
“葡萄酒、葡萄酒么……虽然也不差啦。但已经喝惯了,不管是美味的还是难喝的都喝过。还是喝这个时代的酒好一点。”
“那么就是威士忌吗。不过像Servant这类存在,喝了酒也会醉么?”
“酩酊大醉当然是可以的吧,毕竟也不会有什么害处嘛……大概。”
“是吗,你还懂得分美味还是难喝么。”
“当然懂了,你可别把难喝的酒拿来啊。”
“我听人家说,难喝的威士忌闻起来就跟下水道的臭味一样。要不要试试看?”
莫德雷德以仿佛要咬死狮子劫的眼神盯着他说道:
面对她的视线,狮子劫笑着说道:
“那也对啦。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预支的钱还勉强剩下一点,就用这个作为最后的花费吧。”
——就这样不断地说着无聊的谎言。
无论是如何真诚相待的Servant和Master,也没有可能在庆功宴上分享彼此的喜悦。因为一旦取得胜利,就意味着已经到了别离的时刻。举杯相碰的清脆声音,自己注定是无法和她一起听到的。对此也没什么好悲伤的。不过,尽管不觉得悲伤,但心中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嘴里不断地说着一句又一句的拙劣谎言。胜利之后就凯旋归来,冲进酒吧里买一大堆酒喝个痛快。然后开车以超高的速度到处兜风。莫德雷德的本领应该也不会被抓到吧。
在一步一步走近死亡的同时,做着这样的白日梦。
对狮子劫来说,这真的有一神不可思议的愉快感觉。大概是因为追求着过于壮大的奇迹吧,在魔术师当中有许多都是喜欢做白日梦的家伙。现在的自己恐怕也无法取笑那些人了吧——狮子劫不禁在心中暗暗苦笑。
在内心的某处,自己正在祈求着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能得到兑现。
“——也许会死啊。”
忽然间,莫德雷德吐露出这样一句话。死,至今为止都一直近在身边,并且理所当然地将其强加于敌人,结果在最后的最后连自己也要接受的东西。
莫德雷德产生了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向它接近的实感。这并不是直觉,而是作为生物自然而然地认识到这一点。
“……也许吧。”
这对狮子劫来说也是一样的。亚述的女帝塞米拉米斯——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破格级别的存在,团灭黑方的存在。
“你害怕死吗?”
狮子劫问道。莫德雷德侧着脑袋说:
“不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以确定的是那神感觉很不好受。但是,毕竟当时我还有着比死更强烈的感情啊。”
那就是憎恶。
憎恨过,爱过,嫉妒过,然后最终就以憎恶填满了对父亲的爱。
比起对死的恐惧,反而是对父亲的憎恶所占的比例要大得多。
直到死为止,莫德雷德都对父亲怀抱着渴望。
“Master你又怎样啊?”
“我吗?……唔,毕竟我早就死掉一半了嘛。”
听到狮子劫不经意地这么说,莫德雷德马上皱起眉头反驳道:
“已经死掉一半的人怎么可能拿得到圣杯啊。还是说你觉得愿望没法实现而选择了放弃?”
“……怎么说好呢,你又怎么样啊?”
莫德雷德狠狠盯了回避问题的狮子劫一眼,但是被问到“怎么样”的话,莫德雷德也同样回答不上来。
“——这也很难说啊。”
莫德雷德的愿望是挑战选定之剑。
伟大的亚瑟王将刺在岩石中的选定之剑拔了出来——而且是在年仅十五岁的时候。
既然如此,作为亚瑟王嫡子的莫德雷德也要拔出圣剑,无论如何也要拔出来。
如果不能拔出来,自己就不是王的孩子。
本来是这么想的,在刚被召唤到现世的时候。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没必要再证明什么了。
因为父王,阿尔托莉雅已经认同她了啊。
“到了啊。”
两人已经走完了那一百米的距离。把惋惜和烦闷的心情统统抛开,莫德雷德站到门扉的前面。
深呼吸。光是这样,她就觉得已经呼吸到了位于门扉内侧的那个女人的杀意。
那是一神充满恶毒气息的、深紫色的杀意。这是多么明显多么复杂的味道啊。明明蕴含着憎恶和杀意,却同时对自己感到佩服,另外还带有嘲弄的意味。那是正负面的感情乱七八糟地搅混在一起的、无法理清的复杂无比的心。
无论是Master还是Servant,都在这一瞬间同时露出了大胆无畏的笑容。
也许会死。即使如此,两人的头脑中也不存在不战斗的选项。那样的选项在做出选择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好。我们要赢啊,Master。我们彼此都有想实现的原望,就算在他人看来是多么的不值一提,对我们来说也——”
“嗯,我们赢吧。”
两人轻轻地互碰了一下拳头。就像以这个行动为信号一般,巨大的门扉打开了。还真够体贴的嘛——狮子劫低语道。莫德雷德挺起胸膛,光明正大地踏进了房间。狮子劫也随后跟上。
于是,两人就跟赛米拉米斯正面相对了。
“能来到这里实在难得——不,这么说恐怕不太恰当吧。毕竟给你们引路的是我呢。”
看到她的嫣然笑容,狮子劫顿时感觉脊背掠过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本来还以为是不是被施了魅惑的魔术,随后才发现并非如此,她只是单纯地露出了微笑而已。
那样反而更可怕啊——狮子劫心想。正如精致华美的艺术作品会紧紧吸引住人们的目光那样——这个女帝似乎光是露出微笑就有着夺人魂魄的威力。
“你们想要抢走的大圣杯就在这里面。不过话虽如此,你们一路上经历重重苦斗才来到这里,就先好好接受一下款待吧。”
“你说是款待,怎么连一盘料理也没有啊。”
突然,一股气息莫德雷德脊背发凉
“快逃啊,Master——————!!”
莫德雷德以浑身的力量将守候在他背后的狮子劫踢飞了出去。
狮子劫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在地上翻滚起来,从差点就要关上的门缝中钻了出去。在身体被夹住之前,总算是惊险地脱离了王之间。
“Saber!”
狮子劫当然也不至于愚蠢到连刚才的行动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
察觉王之间里的危险,让自己从那里逃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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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cer?!”
阿尔托莉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自称Lancer的从者。
“………这是Ruler最后的执念。”
沉默了片刻,Lancer说道。
“最后的……是吗。”
阿尔托莉雅点了点头。
“既然被召唤了,那么我必须付出报酬才行。我和Assassin对付他们,你先去吧,Saber呦。”
Lancer淡淡地说道。
其实,按理说在那种贞德是没有办法召唤这种破格级别的英灵的。
但是,当时濒临死亡的贞德那与其说是召唤不如说是祈愿,本应难以被回应的愿望确实实现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施舍的英雄不拒绝任何人
所以Lancer——迦尔纳回应了召唤。
“他说的对,大姐姐,你先走吧。”
杰克这时也现出身形,目光盯着对面的Archer。
“不过,是去天草四郎时贞那里哦?大姐姐明白现在的情况吧?”
阿尔托莉雅咬了咬牙,说道:
“我明白,谢谢你们,我先走一步。”
她当然知道杰克是怕她头脑发热做出错误决断。
阿尔托莉雅没有在说什么,一脚踏出,风王结界向着后方喷射而出,向着通道内部冲去。
“休想!”
阿喀琉斯大喝一声,长枪横扫而出,却被一只金色的魔枪挡了下来。
“你的对手是我。”
迦尔纳默默地看着阿喀琉斯。
“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