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睁大了眼睛,望向朝千阳惊恐道:“停下!”
朝千阳衣袖轻动,青黑剑鞘裹着的百折剑出现在手中。他看着算命先生的惊惧表情,伸手在身前轻轻拂过。
原本空无一物的身前,墨色纹路显现出来,仿佛有人用墨汁在空气中画出一颗黑色圆珠,将算命先生保护在其中。
“不要往前了!碰到这术法波动,你会死……”算命先生话说到一半,因为伤势痛苦咳嗽起来,伴有微微血沫咳出。
“求援信号你发的?”朝千阳淡淡问道。
算命先生咳嗽着点点头。
“有人伤你,你布下了这术法,等人来救?”
算命先生又是点点头。
于是朝千阳也跟着点点头,百折剑出鞘又归鞘,铮铮剑鸣作响,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防御术法已经烟消云散。
在算命先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朝千阳大步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抱歉,你的伤势拖延不得。”朝千阳说着,轻点算命先生身上几下,止住了鲜血,又掏出之前唐湖留下的疗伤药,给算命先生服下一颗。
算命先生吞下药丸,终于缓过气来,“刚才那道术法,我可以自己收回的。”
“节约时间要紧。”朝千阳面不改色掩饰道。
“我无意责怪恩人,”算命老先生说着,略花白的头发抖动,“只是刚才那术法是墨珠门所赐,毁了就无法再用第二次……”他说着拿出封存术法用的一枚珠子,上面已经裂出一条缝,暗淡无光泽。
朝千阳更加尴尬,摸了摸鼻子,“我回头赔偿。”心中却是解惑,难怪这老伯一身修为低微到可以忽略,却能施展那样品质的术法来。
算命先生摇摇头,苦笑道:“恩人刚刚救我一命,此恩难报,我又怎么会计较其他?只是……”算命先生挺起胸膛靠近了些,“只是敌人还没走,没了这术法该怎么办啊?!”
算命先生的声音含有恐惧。
“无妨,有我。”
朝千阳刚说完,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朝千阳起身回头,看到从后面的林子中,走出十几个人来,老少瘦壮都有,但都是一脸杀气腾腾。
朝千阳一眼扫去,看见这些人身上的衣服标志,都是来自天南的门派。
“恩人……”算命先生虚弱的声音传来。
“无妨。”朝千阳示意其安心,这些人修为都未超过第三境龙虎境,十几个杂鱼宗门的小修行者,一剑一个而已。
朝千阳举起手中百折剑横在身前,长剑在鞘内隐隐抖动,显得兴奋不已。
忽然对面有个人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然后惊声道:“百折剑!这人正是不周山的朝千阳!”
“嗯?”朝千阳感觉似乎有人在隔空传声给那人。
其他人闻言都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略带恐惧,“他便是朝千阳?”
“不想死,可以走。”朝千阳淡淡说道。
那些天南的修行者们虽然刚开始都面色惊惧,但马上想到了什么,兴奋起来。
随着一声高喊,后面林中不断有人走出来加入人群,或高或低,或胖或瘦,手中兵器与所属宗门都不相同,但相同的是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狞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二十……三十……五十……九十……
朝千阳默默数着对面人数,心情从轻松变得沉重。
将近一百个修行者,其中近半数都是与朝千阳境界相同的第三境龙虎境,剩下基本都是第二境吞玉境的修行者。
“老伯,”朝千阳忽然喊道,“刚才那种术法珠,还有剩余的吗?”
算命先生绝望摇头,“没了。”
朝千阳无比尴尬。
完了,人太多,感觉打不过……
朝千阳转身就准备带着那会算命的老伯先走,心中默念着擎天峰的门规:
擎天峰门规第一条:每天都要睡到自然醒!
来自天南各中小宗门的修行者眼见朝千阳转身要走,知道留不住,有一个面容阴鸷的忽然站出大喊:“朝千阳,你的女人在我们手中!你若敢走,我们就杀了她!”
朝千阳回头看着对方,眼神不屑:“就凭你们,也能抓到虞……咳……也能抓到内人?”
那人拿出一把空剑鞘,“这是虞烟的剑鞘,你认得吧?”
“我劝你,现在立刻束手就擒!”那人洋洋得意。
“你们把她带过来了吗?”
“当然没有,我们会那么蠢吗?”
“嗯,那我就先解决你们,再去救我娘子。”
面容阴鸷的男人大笑,其余众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山林中回荡。
“只要我们有一个人跑回去报信,虞烟立刻就没命,你怎么救她?”
“只要将你们尽数留在这里,就行了。”朝千阳淡淡说道。
又是哄笑,“你觉得你一人能胜过我们百人么?”
朝千阳拔出手中长剑,剑气逼人。
“我觉得,能。”
……
钱塘内的一处客栈,三楼雅间中一个女人闭着眼睛,手指轻敲身前桌子,显得十分不耐烦。
名叫虞烟的女人睁开眼睛,掐指一算,已经过了约定好的时限。
她曾与朝千阳做过约定,只要两人同处一地,一方发出联络暗号,另一方必须在限定时间内赶到。
可是现在已经远超约定过的时限。
……
朝千阳感觉到心脏在胸膛中擂鼓,好像快要死了一样。
狭长的剑身仿佛一泓清亮流水,以朝千阳为圆心,在其周身刮出剑气结成的烈风,瞬间击倒十几人,并且余劲未消,带着朝千阳向后而处,掠出一段距离飘飘而落,脱离了敌人的包围圈。
擎天峰剑法,风落!
朝千阳胸膛猛烈起伏,百折剑轻甩,一溜血渍梅花在地面绽开。
而对面那群人更惨,之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已经倒了三分之一,虽然大多还在喘气,但已经没了再战之力。
剩余的所有人面容因恐惧而扭曲,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对面这个到底还是人吗?”
朝千阳举起百折剑,对准那群乌七八糟但数量惊人的修行者们。
“虞烟,在哪里?”
对面所有人都萌生退意,其中几人两股战战,武器都拿不稳。
那算命先生倚着青石,服下丹药后伤势渐渐好转了,他只是引出朝千阳的饵料,对方也没人顾及他。
算命先生睁大了浑浊双眼,只觉得见到了今生最不可思议的事,“明明对方那群人与恩人境界相差不大,为何战力天差地别?”
正在那群还站着的天南修行者们要退走时,忽然那个面容阴鸷的男子耳朵又动了动,然后大喊道:“兄弟们,朝千阳是在虚张声势!他体内真气已经快耗尽了!”
眼见众人还是畏惧,那人怒喊道:“飞升的希望就在眼前,难道兄弟们要放弃吗?”
飞升?朝千阳心生疑惑。
听到飞升一词,天南众人忽然精神抖擞,眼中贪婪尽显,生出无限勇气来。
伴随着喊杀声,还剩半数多些的天南众人再次冲了上来。
朝千阳眉头未皱,他体内的真气确实已经要见底了,且因为移花接木,现在的男身反而不算本体,真气流泻不止。
怒火自心头生出,朝千阳冷笑一声。
你们要比数量?今日就让你们看看何谓数量!
朝千阳一剑挑地。
擎天剑法,黄沙!
朝千阳身前地面竟有数丈方圆被挑起,顿时黄土与土块漫天,将前冲的天南众人,包括朝千阳自己都笼罩进去。
青石旁的算命先生忽然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黄土刚起时,他似乎看到恩人身形忽然变化,变成了婀娜窈窕得女子之身。
黄土构成的烟雾不多时尽数落下,天南众人连忙环视,发现朝千阳没有趁刚才偷袭,还站在原地,“哼,故作声势!”
天南众人喊杀声再起,快速突进,将朝千阳淹没。
朝千阳一身白衣在人群中飘摇,三尺青锋起落,就有血花飞出,有人倒下。
但朝千阳的身形动作也不知不觉慢下来,身上挨了几下,还好有霓裳羽衣,不曾见红,只是嘴角溢出鲜血。
“兄弟们,他撑不住了!”
天南众人喊杀声逐渐高涨。
算命先生在一旁看到黄土烟雾落下,朝千阳身形如常,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可是眼见恩人要落败,不由紧张万分,挣扎着站起身,想要上前帮忙。
他忽然嗅了嗅,只觉得周遭腥气很重。他常年入山采药,也懂得医术,对味道很敏感。
有“嘶嘶”声从背后传来,算命先生转身,看到青石盘着一条两尺长的黑蛇,正吐着紫黑蛇信,不禁吓了一大跳,后退两步。
可是那黑蛇并没有攻击算命先生,身躯扭动游下青石,直朝前方的战场而去。
更多的“嘶嘶”声响起,算命先生环视,才发现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许多蛇!
有的蛇如人手腕般粗,遍体花斑,可怖的皮肤下隐藏着恐怖的力量。有的蛇身躯修长,头呈三角,尾巴粗短,身躯有一节节色段分开,一看便知是剧毒之物。
周围地面密密麻麻,恐怕得有上百条蛇,许多蛇都已进入战场中。
不多时鏖战中的天南众人也发现了蛇群,许多人惊叫一声,不是被蛇一口咬到喉咙,就是被盘住了握着武器的手。
可奇怪的是这些蛇只攻击天南众人,而对朝千阳视而不见。
很快天南众人连蛇群都顾不得了,因为朝千阳已经如恶鬼修罗一般,在蛇海与人群中挥剑舞动,尽挑被蛇攻击干扰的人优先下手。
整个战局瞬间崩盘,当场上站着的天南修行者不足三分之一时,已经无力回天了。
等到神秘的蛇群又自动离场,悉悉索索从各个方向钻进草丛树林消失后,场上只剩两个人站着,其余人所有人躺在地上,虽然能喘气的还有不少,但都无法起身。
算命先生难以置信地擦擦眼睛。
恩人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以一敌百!
场上两人准确来说不是都站着,朝千阳站着,而那个面容阴鸷的男子,此时已经全身瘫软,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
“虞烟,在哪里?”朝千阳剑锋指着跪在地上人的头颅,第二次问出了这句话。
“朝千阳,朝剑侠!我刚才说的都是骗您的!”跪着的人语气惊慌,“我们根本没有抓到虞烟,那剑鞘,是有人给我们,指示我们这么做的。”
“指示你们的人,是谁?”
“他……他……”跪着那人犹豫挣扎,似乎怀着极大畏惧,不敢说出实情。
忽然一道反射着亮光的金属丝弦从背后,插入了那人的心口,那人话还没说完,嘴角流出鲜血,登时倒地气绝。
金属丝弦从尸体上拔出,回到了其主人身边。
“指示他们的,是我。”
朝千阳循声望去,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站在前方,双手十指缠着许多丝弦,其中一根末端染着血红。
这个脸庞漂亮的不像话的男人,看着真气已经近乎枯竭的朝千阳,露出笑容来,衬着他的脸,会让许多女人和男人发狂。
他笑着对朝千阳伸出了十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