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在等待岩蛇死亡期间,叶息生忽然又再开口,“千剑之龙蜕皮时脆弱的如同婴儿,你这毒如此厉害,杀死千剑之龙应该没有问题。”
“你还是不死心?”柳归清瞟了他一眼,“那我便对你说,如果刚才不是这岩蛇有意炫耀它的铠甲,凭它的速度和力量,只论单打独斗我们任何人都不一定是它的对手,这你应该明白。何况岩蛇仅仅是哨兵一样的存在,杀死它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只要在山中深处遇到了岩蛇变异而成的岩龙,我们铁定栽了。若是遇到鸣蛇,别说四个人,就是四支队伍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这千剑山几百年来没有被攻下,必然深不可测。我也是心头一热才跟着你进山,出山之后就此别过。”
“柳夫人说的是,是在下冒昧了。”叶息生陪笑道。心中却是一阵恼火,这女人三番两次对自己说教,如果不是柳归清极其厉害,他自觉未必是她对手,早将她一剑杀死。
再过片刻,那岩蛇挣扎得力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形扭曲得像只干瘪丑陋的蚯蚓,一张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其中的尖牙与蛇信。
蛇性狡猾,装死伤人的事数不胜数,四人都知这个道理,一时也不急着上去剥夺材料。
“有人来了。”一直沉默的墨竹忽然开口。他天生耳聪,听到了几十丈外的脚步声,即使来人已经尽量将脚步放轻,依旧被他捕捉到。所幸山中密林遍布,即使相隔几十丈,对方依旧没有看到他们。
“估计是前来狩猎千剑之龙的人。”叶息生猜测道。
墨竹又听片刻,缓缓道:“四把重剑。”意思是前来的四人全背着重剑类型的武器。他试想了背着各种武器落地应发出的响度。重锤太重,钢剑太轻,显然是重剑。
全使用重剑的猎人队伍有很多,但是敢进千剑山的却是少之又少。
“夔牛……”叶息生吐出两个字,面沉如水,显然对手极为棘手。
夔牛是一支极其有名的猎人队伍,他们是四胞胎,个个力大无穷,都使用重剑武器,而且四人向来不分彼此,联合组成的战阵能让他们在临战中提升两倍以上的战力。
“据我所知,夔牛和我们中的每个人都无仇怨,不足为虑。”叶息生道。
“平时确实可以放心,现在是什么时期?是千剑之龙蜕皮之时,我们出现在这,就代表是他们的竞争对手,你说,他们会怎么样?”韩无无随口道。叶息生闻言,也觉得有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躲一下吧。我们就要离开,再生冲突也不太好。”柳归清收刀入鞘,冷淡道。韩,墨,叶三人听了,也觉得不错。
千剑山中两人环抱宽度的巨岩随处可见,她也不理那三人,莲足轻移,和其他三人分开,独自找到一块一丈高半丈宽的黑岩,倚着黑岩坐下,双手抱膝。想念起自己那年幼可爱却又病痛缠身的女儿,柳眉微皱,低低叹了口气。她成猎人已经有数年,见惯鲜血死亡,尔虞我诈,她也磨炼出了一副铁石心肠。只是在想起或提起她唯一的女儿时,依旧像一位温柔的,为孩子操心不尽的母亲。
“喂,你们看,好大的岩蛇!怎么死了?”柳归清等人刚坐下不久,一道洪亮的声音便在他们之前所在的地方响起。四人都在岩石之后藏匿着,没有办法看见是夔牛中的谁发出的,也不知相貌如何,但听着洪钟般的嗓子,必然是位魁梧的大汉。
“这么大块的岩蛇可不多见啊。看起来死去已久,我们四人分了它吧。”就在一旁,响起另一道相似的声音。又听几道钢刀出鞘之时,显然是夔牛四人要割下岩蛇的皮肉器官。岩蛇的泥甲脱落,看起来只比中上的岩蛇大一些,以至于令夔牛四人毫无防备。
“嗨呀,白白替别人忙活了半天。”柳归清无声暗笑,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不远处扫到她一眼的叶息生居然因她的笑靥而愣住片刻。干净温柔,又俏丽灵动。哪里像一位人母,说是一位二八少女反而更恰当。
柳归清在猎人一行中,向来都是“女魔头”“母老虎”的代名词,在与叶息生三人汇合之后给他的印象也是冷傲孤高,没想到竟有这样春风拂面的姿态。
突然,异变暴起,只听一道极快的破风之声中夹杂碎骨巨响,随即就是夔牛一人凄惨的嚎叫。它被装死的岩蛇一尾巴抽断了不知多少根肋骨,那铁尾上的巨力甚至令他倒飞出去,直接撞在了柳归清藏匿于后的那块巨岩上。柳归清立知发生了什么,那蛇没有死透,只是装死等人上钩。当即默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去听那大汉的哀号。
叶息生等三人感受到适才的一连串混乱,心里都知这夔牛队从此以后必然要少一人了。
岩蛇这一尾扫出的力量极大,速度又极快,那夔牛一人不仅被粉碎了肋骨,恐怕内脏也被抽得如同一滩烂泥。即使有钢甲背心护体,也撑不过一时三刻。
夔牛队剩下三人暴吼出声,居然被一只畜 生装死阴了,甚至和他们朝夕相处的胞弟都因此重伤殒命,个个都是暴怒挥剑。那岩蛇一尾挥出后,再无力气,只能在三人的联手重击之下彻底变作死蛇。
夔牛队三人猛虎般的怒吼此起彼伏,不甘而伤悲。
“葬了老四,我们继续前去猎杀千剑之龙,给老四报仇。”夔牛四人中的大哥开口,声音沉重悲痛,却更加坚决。四人向来心连心,虽然只死一人,但余下三人却也心如死灰。
“墨兄弟,韩兄弟,现下狩猎千剑之龙必然是不可能的了,不过夔牛队成名已久,身上财富绝对不少,我们和那尸身相距不远,等会无论是谁过来搬他尸身,我一剑结果了他,这样强弱之势更加悬殊,逼剩下二人交出所有财物和那岩蛇的材料,也不算白来一趟。”叶息生小声说道,想出了一个极为恶毒的法子。
看着墨竹与韩无无迟疑不决,叶息生皱起了眉头,又道:“两位怎么如此婆婆妈妈?猎人猎人,不止狩猎怪物,狩猎人也是可以的。你们不为自己想也算了,难道要连你们所在意的人也不顾了?”
他这话正中两人心坎,心想,反正那人也不是让自己去杀死,便狠下心来点头,但心中都对他起了三分不齿。
叶息生又转向柳归清看去,她静坐原地,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忽的,柳归清向他看来,只瞟一眼便转过头去,叶息生没来由得心头一惊,但随即便平复下去。
一会儿,脚步越来越近,叶息生伸手向后摸去,握上了重剑剑柄,一旁的柳归清冷眼看着,对他的鬼蜮伎俩已经心知肚明。
脚步声在那块巨岩前停下,深黑的巨剑出鞘,狂暴的杀气朝着那前来搬走尸身的大汉席卷过去,叶息生如猛虎搏杀羚鹿一般起跳,那柄重剑仿佛遮天蔽日般扑杀过去。
那大汉刚小心翼翼地抱起尸身,突然感觉一阵令人心悸的气息袭来,抬头一看,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气压倒过去,他现在双手都空不出来,根本无法反抗。夔牛的老大和老二一见这人,便知自己中了埋伏,心中又惊又怒,想去救援也来不及,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连怒吼都不敢,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心脏都吐出来。
就在此时,一道蛇形的剑光从旁刺出,刀锋森寒,那大汉和叶息生两人的心脏仿佛被同时捏住了一般,叶息生无暇去想这剑光是谁斩出,在空中虚蹬两下,居然就这样后退了,轻身之术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柳归清……”叶息生双目喷火,看着那俏丽的执刀女子,咬牙切齿,“你居然背叛?”
那大汉脑筋迟钝,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明白自己得救,和夔牛队另外两人都对突然出现的美丽女子好生感激。
“你邀我来是为了杀千剑之龙,然而你也明白自己没那个能力,我算替你杀了岩蛇,可你还不满足,还想靠着人多势众逼迫夔牛队交出所有钱财和岩蛇的身躯,是不是?”柳归清语音清脆动听,又有意朗声说道,在场几人都听的明明白白,夔牛队三人都对叶息生怒目而视。
“我不记得有你有邀我来替你对付谁,你也说我们和夔牛队毫无仇怨,你这样卑鄙无耻,我虽是女子,却也瞧不起。”柳归清无视叶息生的怒目圆睁,转向墨竹和韩无无,“你们两人也跟着他做如此可耻的事,真是令我没想到。”墨竹,韩无无听了,也各感羞愧,不发一言,对柳归清也暗自佩服。
“你是吞墟之狼叶息生?”夔牛队的首领将叶息生的容貌和他脑海中的一人对上,确实如同传言中一样狠辣。他对柳归清倒是没什么恶感,虽然柳归清曾连杀两支队伍,但确实是那两支队伍对她心生歹念,才引得她出手。
“正是。”叶息生点头承认。
“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突然出手袭击?”被柳归清救下的大汉质问。
“谁说有仇才能下手?”叶息生冷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夔牛队首领冷声问道。
“此事听我一一说来。”柳归清欠身道。
接着,她就将自己一行人受叶息生的邀请来千剑山,以及重伤岩蛇和躲避夔牛队,以及叶息生躲在石后准备突袭等等尽数说明。
柳归清刚刚救了夔牛队老三,他们自然信服,夔牛队听后,对叶息生的怒火更甚。
叶息生心中暗叫不好,夔牛队任何一人战力都不在他之下,更别说三人。本该是自己队友的柳归清也突然反叛,墨竹和韩无无态度暧昧,不知道站在那一边,自己聪明一世,居然在这里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
“柳夫人,你这样什么意思?不想救你女儿了吗?还是两位兄弟,你们的意思呢?”叶息生心中思索着脱身计划,同时试图多拉几人和自己同一战线。
“我女儿我自己想办法救,不需要你担心。”柳归清冷漠道。
“柳夫人,请你别助他,这只岩蛇可以我们拱手相让。”夔牛队首领沉声说,“当然,你们若助我杀死叶息生,我还有重谢。”
“我受叶息生邀请而来,若再出手伤他,显然不义,我就不掺和了。”柳归清淡淡道。韩无无眼中却是犹豫不决,他急需用钱,杀死千剑之龙显然是痴人说梦,若杀死叶息生便能赚上一笔,倒也不错。墨竹同样是这想法,和韩无无同时踏前一步,围住了叶息生。夔牛队三人也跟着围上,至于柳归清,则退出了战团,站在远处。
叶息生心猛得一沉,若说单打独斗,他对上任何一人虽说不一定能赢也未必会输,但若是几人夹攻,自己徒有一死而已。
就在这大战即将爆发之时,整座千剑山忽然被一声惊天灭世,如同自亘古而来的森严龙啸震得大幅度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