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梦中,我睁开了我的眼。眼前的她悄悄地来到我的身旁。她那枯槁的身躯裹在宽松的衣袍中,散发出黄檀与蜡的气味。她捧起我的脸颊,那本来秀丽的指甲已经被血给染红,那发丝干枯又卷曲,她附到我的耳边,说着无声的密语,呼吸之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湿灰气味。
她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睛,从死亡中直勾勾地盯着我。只盯着我一个人。
那只橙黄色的灯光照着她弥留之际的痛苦。幽灵般的光投射在那憔悴的脸上。当周围的人跪下来向我诚服之际,她那旮沓响亮的呼吸发出恐怖的呼声。她两眼盯着我,想要制服我的灵魂,想迫使我在她面前下跪。
可那是我的加冕,那祭祀左手掌上捧着的皇冠见证着我此时此刻的一言一行。
对她无需多言,对她无需多礼,我抽出身后的长剑,银光反射着这厅中的一切。
“你这披着母亲皮的食尸鬼!由着我,让我活下去吧!”我高吼着,向她挥下剑刃。那剑溅出鲜红,染在我身上。
但她的手却没停下,反而将那鲜红抹在我的脸上,抹在我的脖子上。
“你这肮脏的孩子。”她的声音是如此沉稳,沉稳到鲜红已在地上化为水泊也无所影响,“让圣灵之血映照出你的真身,你这邪恶的孩子,让世人都能听见你的咆哮。”她缓缓念出咒来,而那鲜红早已在干枯的手掌上染红我的后颈。
于是我将她一分为二。
你那喉咙已经没法发声了吧,你那双手已经没法涂抹了吧,你那双腿已经没法移动了吧。鲜红染上我身化为加冕的新衣,一个眼神让祭祀跪行到我的身边捧上皇冠。
金色与红色相互融合,这世间唯二的色彩依傍着我,唯我能于此称王。
于是,鲜红色漫到其他人脚下。
你们,领略我的鲜红吧。
用已经膨胀的手掌抓起跪在原地的贵族,那不断低下的头颅究竟是向我而低还是向眼前的血泊所低,就让我好好见证一下吧。
于是,我将他一口吞下,将他的卑怯与自满赦免,让那堆积在肚皮的脂肪成为我怒火的燃料,张开口,瞬间便将觐见之厅的天顶穿开。我的身子岂是这小小城堡可以容纳?我的怒火岂是这百人的下跪就能熄灭?鲜肉才能填饱我的饥饿,涌血才能解决我的口渴。
那依着恐惧的祭祀已经成为我通神之路的台阶,铁匠为我献上与我相配的金色刀剑,艺术家绘出雕出我的英姿。邻国的国王还在为疆土而兴奋,我却没有丝毫实感。唯有这配得上我的王座才是唯一的容身之地。
但为了让老鼠安分地我在家中,我用火焰与力量将他们的自信磨灭,让天空降下鲜红之雨。让他们为我奉上我最爱的金色财宝,让他们为我献上最嫩的鲜红肉块。
直到那一天……
不认识的数人闯入我的城堡,闯到我的王座面前。
那身穿蓝披风的小人们举着和他相配的银色刀剑,剑尖直指着高贵的我。哪怕不需要剑刃,我的金剑也能将他们压扁。
那群人称呼着最中心的人为勇者。
于是我开口了。
“凡人啊,何为食物。”
那定是我面前聚团获得气魄站在我面前的他们。
“那定是与你这头邪龙交战的勇气!”
“凡人啊,何为财富。”
那定是我的王座之下所埋藏着的耀眼金色。
“那定是不畏惧你这头邪龙的内心!”
“凡人啊,何为蝼蚁。”
那定是普天之下所有意图指染我,对我怀抱恶意的存在。
“那定是你这漠视生命的邪恶巨龙!”
无趣的男人。那勇者虽然向我怒吼,但周围颤抖的心跳声却是如此清晰。这种乌合之众我已见过太多,仅仅一口火焰,就能让他们四散而逃。
于是我正对着那唯一没有发抖的男人吐出火焰,只要将他消灭,剩下的不过是食物罢了。
但那我不放眼里的银剑将我的火焰切开,虽然把周围的蝼蚁烧了干净,但那被称为勇者的人却完好无损。
“勇者啊。”不知何时,我将他的称呼换了过来,“你想要食物吗?”
“我会将你这邪龙的血肉作为我的美餐。”
我相信你日后你定会饮用我的鲜血,啖食我的肌肉。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让我赐予你食物,让你心中充满勇气。
“勇者啊。”不知何时,我的金剑已经被他所挡下,“你想要财富吗?”
“我会将你这邪龙的财宝献给国王换成荣耀。”
于是我将身下的王座摧毁,露出我所爱的金色的一角。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让我赋予你财富,让你富可敌国。
“勇者啊。”不知何时……
那无聊的剑刃已经扎入我的身躯。我没想到我的血液竟不是我所钟爱的红色或金色,何等可悲,何等可笑。
“你想成为我这邪龙吗?”
不知何时,我已经明白了眼前的他有多弱小。和那穿入我身躯的利剑完全不同的弱小。
“想要我堕入地狱,做梦!”
那无聊的剑刃穿透胸膛,自下而上将我一分为二。正如我自由时做的一样,正如我获得一切时做的一样。
勇者啊。
你定会成为我这模样。
你心中没有勇气,身边没有财富,正因如此,纵使拥有如此武力,你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我相信你一定自视蝼蚁,相信只有为了国王才能获得想要的荣耀,相信只有手捧我的头颅才会获得他人的追捧。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让我让你成为巨龙,让你成为我这强大的存在。
于是,我——现在被称为邪龙欧寇,曾经被称为欧克·洛特科的皇子,看着勇者闭上双眼。
然后在现实中,我睁开了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