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对现场发生的一切感到措手不及,她在火山口被追上时,以为自己完了。在朦胧中,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姐姐,她以为结束了,属于她的一生结束了。
然而,她再睁开眼时,见到的是一名东方男子,她有些茫然。
但是相比茫然,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她看了眼靠在她身上的男人,咬了下牙,最终还是决定带他一起走。
她背着余生走出草原,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踏着林间的落叶,慢慢向着山麓起处走去,她来过这里,很清楚周园里的地理环境,知道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到畔山林语,然而她还没有走到前方山道转折的之字路口,便停下了脚步。
时间看似不停地流逝,其实很缓慢,从余生抱着她来到林间,再到这场险恶的战斗结束,没有过去太久,南半球的朝阳还在地平线上方不远,晨风与晨光一道落进林中,被切成各种形状的碎片,缓缓地卷动着地面的落叶,出簌簌的响声,泛出各种光亮。
少女沉默了,她不是武圣,可以心血来潮,判断福祸;也不是大奥术师,可以预测未来,但是她知道这里有埋伏。
因为,太安静了,这个理由足以让她转头离开。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少女转身向着树林的另一面走去,神色有些匆匆,脚步却无法匆匆,因为她此时重伤未愈,还要背着一个成年男子,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现在的身体比正常情况下要寒冷很多,呼吸和心跳比平时都要慢至少三分之一,双眉与鬓间的雪霜再现,衣衫上沾染的露珠结成了无数小雪粒,被晨风拂落后又迅速凝出,然后又被晨风拂落,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身后,在林间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潜伏在树林中的沙福林有些诧异,他从下属得到的信息是,红龙的状态糟糕,没有从火山中吸收热量补充体力。现在看来,红龙的生命力确实夸张,如此短的时间,竟然可以自然恢复到现在的程度。
少女一路急奔,稍许时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哥特的士兵正在追杀她。
复杂的植被中,高大的机甲,不是最好的选择,敏捷的兵种是更好的选择。
在人类与精灵的战斗中,敏捷的精灵猎人手持弓箭穿梭在密林,将手持制式法杖的人类士兵打的找不到北。
在工业时代到来后,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好转,西方诸国的人类暂时占到上风。然而在精灵族的俾斯麦家族诞生了名为奥托的男人后,精灵又一次复兴了。而且这次更夸张。
想到本土复杂的形势,沙福林有些头疼。
或许,用余生的脑袋换取煌国帝王的帮助是最好的选择。
伴随着枪声,水银子弹射向少女,但是少女没有躲避,她的身后背着一个肉盾。水银子弹射中余生的肉体,然而想象中血肉飞溅却没有出现,武圣的肉身坚硬道可以抵抗水银子弹。
水银子弹和一般子弹是不一样的,水银子弹的物理威力小于一般子弹,但是可以穿透咒力组成的防护,甚至是法师的防护罩。
士兵见到这样的场景,没有气恼,他们只是要将目标赶到芦苇丛的深处。
沙福林见到两人消失在术士的探测范围,脸上露出微笑,虽然,武圣看似虚弱,但他不敢托大,没有人知道一位濒死的绝世强者会暴发出何等的威力。
想起那倒黑色的剑芒,沙福林打了个颤。
他稳定心灵,询问道:“这里的周围都布防了吗?”
“准备好了。”
沙福林点头说道:“不要让他们靠近芦苇丛的边缘,让术士准备好。等下,我们直接放火。”
煌国有个民间故事,是一个关于猪妖背媳妇儿的故事。
是的,无论故事还是现实,绝大多数时候,都应该是男子背着女子,很难想象反过来。
少女背着余生,在密林中跋涉了很长时间,依然还在湿地之中,行走极为艰难,烈日炎炎,照耀着水里那些芦苇与不知名的野草,仿佛要把所有的青植变成黄金与白银的雕刻,她却没有流一滴汗,身体不停散出来的寒气,驱散着酷热,抵抗着阳光。
余生闭着眼睛,靠在她的肩上,睫毛一眨不眨,不时抿抿嘴唇,看起来,有少女这个天然的冰壶,他睡的很香。
直到此时,也没有哥特人追来的动静,少女心想他们大概也不愿意进这片草原冒险,应该是放弃了,这才放下心来,精神一朝松懈,伤势与疲惫顿时如潮水一般涌水,又像淤泥一般困住了她的双脚,让她再也没有往前走一步的意愿。
四周都是湿地与野草,根本没有坐下歇息的地方,少女看着那些比人还要高的草枝,不得已背着余生继续行走。只不过现在不是向前行走,而是不停地绕圈,把身周的那些芦苇与野草全部踩倒,渐渐的,一片青枝碾压而成的平地便出现在眼前。
凭借着芦苇与野草的遮掩,外面很难有人看到里面的景象,而如果有人能够从天空向下望去,则会看到一个约数丈方圆的由草组成的小圆圈。余生抱着双膝,侧身躺在青草堆上,看着很弱小可怜,就像刚出生的孩子。
少女坐在他的身旁,低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很长时间,神情很是认真,似乎发现了些什么。
余生像个婴儿一般抱着双膝,侧躺在青草地上,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眨也不眨,仿佛沉睡不醒,但少女记得他的眼睛,那双眼眸给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少女的眼神如秋水一般,是一抹更淡更清的水色,像瓷碗里的一层水,清澈而浅,但不薄。
而余生的眼睛像秋水,干净地可以照人,少女看着沉睡中的男子,她很想他睁开眼睛,让自己再看看那抹空山新雨后的水色。
那抹眼神让她回忆起死去的阿姐,她想要再看看她的姐姐的眼睛,她是个替身,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赝品。
但是她并不讨厌这样,因为这样,若是要死,死的便是她,而非阿姐,可是……
看着湖边的芦苇,少女忽然感到莫名的羡慕,或许正如她的星语一般。
苇草……就如湖边的芦苇般,怎么样,都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