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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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女王为希尔德和她的父亲准备了一座在城外的小公馆，有一个种着两排桃树的花园，一个养着彩色小鱼儿的水池，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会来，倒是个没人打扰的清闲地方——如果弗朗茨真的退位的话，他倒很愿意在此养老，度过余生。
不过他还没有正式退位——他不甘心。
国内的政变把他突然赶了下来，忠实于他的禁卫军和几个军团则让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让皇帝先行离开，由他们来替他打败那些叛军。
他还没有退位，只能算是流亡，而那些人之所以还在战斗，则是因为他没有放弃。
作为一个皇帝，他有自己的尊严。
所以他不能放弃，还得绷着那根神经，还得一直关注着帝国那边的消息，说是可以在清闲中等待，可心里却一直不太平。
但他也只能等着消息——每天就依照与精灵女王的约定只在庄园里面休息，修剪修剪花草之类的，这也是精灵女王对于其他帝国施压所作出的条件，总而言之，他不能乱走，要么在精灵王国的宫廷里，要么就在庄园里。
说来就像是在一个养尊处优的监牢里面。
不过对于他的女儿，似乎就没有那么多的要求了——换句话说，他最疼爱的希尔德，即便是在流亡之后，也保持着相当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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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德坐在后花园的凉亭下，唯一跟随的女仆伊薇特为她端来了下午茶，银色餐盘里的茶点散发着热气，接着女仆为她沏了杯茶，恭恭敬敬地把它放到了公主的手边，而后并拢脚跟，站在了她的身后。
“嗯……谢谢。”希尔德托着脸颊，指尖轻轻地拈着脆饼，把它的小块放到了嘴里。
伊薇特的手艺一直很好，做出来的茶点一如既往的美味，可是希尔德只觉得索然无味，就好像是现在的生活那样乏味不堪。
来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星期了，每天也就只能像个金丝雀一样的被关在公馆里，佣人们会送来图书，可她的精灵语很不好，只能看一些带图画的书，而且因为语言不通，她也不好意思去外面走动，佣人们也表示她不能出去，总之就只能被困在这里。
所以……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让她很不舒服。
“在这鬼地方住上一个月，会孤独地死去。”希尔德叹着气，“像畜生一样。”
“请别说这样这样话……”
无论是身还是心，都有一种被束缚的无力感。
而且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个叫伊丝塔的精灵公主。
那天伊丝塔牵着她在宫廷里面走了走，然后又和她肩并肩地共进晚餐了，在那之后不得不分别，她跟着父亲来到了这边的公馆住下，可伊丝塔却再没有来过。
说不定那天她只是一时兴起吧——有谁会看得起一个流亡的公主呢？
说不定……说不定对方早就忘记她了。
心里涌现出了这样的感情。
于是乎心中的悲哀和失落便更重了。
她是个害怕孤独的人，可是现在又不得不承受孤独。
如果奥蕾拉在身边就好了，也许她会好受些——她如此想着。
“她没来吗……”
“奥蕾拉还在国内。”伊薇特抓着餐盘，扣着它，双手伸直到小腹的位置，手指矜持地收在围裙前，“应该还在……打仗吧？”
“真是担心她啊……”
“嗯，可是您也只能干着急。”伊薇特劝慰着自家的公主，“不如安心等候，不要太过担心，等着她带来好消息就好，奥蕾拉是个让人放心的姑娘，不是吗？”
说来她现在也没法关注国内的事，只能把自己置身事外，在这样漫长的时间之中等待。
这样的生活可以说是度日如年，如果真的这样待下去的话，她大概会疯掉。
“我知道……”
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视线不由地向周围张望，而后她在洋馆的大门口看到了一束探头探脑的金光。
那一头如嵌着亮片的闪亮金发，还有那如祖母绿的双眸，尽管大半个身体都还躲在后面，但她还是认出了对方，就是她一直记挂在心的，叫做伊丝塔·艾露的精灵公主。
因为她对伊丝塔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而且不由自主地会去注意她，记忆也出奇的明晰——也许是自己在刻意的关注她吧。
她在朝自己招手——诶，是视线对上了吗？
“我能进来吗？”伊丝塔在确认希尔德发现自己之后便大方了走了出来，向着她招手。
“要让她进来吗？”女仆询问道。
“嗯……当然了。”
“我知道了。”
伊薇特说着便去打开了铁门，把精灵公主接了进来，带到了希尔德的身边。
与其说是她被领进门的，不如说是她本就是直奔希尔德而来的。
“下午好。”伊丝塔拎了一下裙摆，“小希尔？”
“我们……没那么熟吧？”
被这样称呼心里也不是不高兴，可就是下意识地想嘴硬。
“是呀……唔……其实前几天就想来找你的，可是宫里有些事很忙，所以稍许拖沓了几天，对不起。”伊丝塔的手指捏着袖口，乖巧地收到了自己的脸边，“本来想早点过来的，毕竟还是有些想你……”
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道歉？
——只是为了和对方找话题而已，为了能够接近对方而已。
“嗯……”希尔德不由自主地也向对方坦白了自己的困扰，“如果不是不会精灵语的话，我也很想出去走走。”
“我也不会穆恩帝国的语言……不如我们交换教对方语言，怎么样？”
伊丝塔托着脸，狡黠地笑着。
“诶……这……这倒是可以……”希尔德想了想，“我也很想学……”
如果学会语言的话就能去市场那边了——她如此为自己辩解着。
“那就好。”
“诶……”
说着伊丝塔便坐到了她的侧边，像模像样地进行着教学。
可是自己注意力完全不在发音上，而是在对方的身上。
若是再具体些的话，注意力完全都落在对方的粉色的双唇，起伏的胸口，纤细白皙的手臂，漂亮的裙装，若含着春水的双眸，可爱的尖耳朵……
完全就只想盯着对方本身了！
这样下去的话……完全学不到东西！
呜啊……快点集中起精神啊！
虽然对方很可爱，但是现在是学习时间！
可是视线一直还是一直都黏在对方的身上，说什么都像是没听见一样。
“这个的发音是……”伊丝塔用食指触碰了一下自己的浅粉色双唇，“把嘴张开一点点，就好像放着一颗小葡萄一样，对……就是这样。”
“O……这样的吗？”
希尔德打起精神，尽力学着伊丝塔，微微翘起嘴唇，学习着发音，可总有些不太像。
“要—像—这—样—”伊丝塔用手指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嘴唇，把它向上推了一点点，“嗯……就像接吻一样的嘴型哦？”
说完她笑意盈盈地收回了手指，一只手撑着脸，把刚刚那根碰了希尔德嘴唇的手指在空中晃了又晃。
等一等……刚刚那个手指是碰过她自己的嘴唇的，然后在刚刚纠正她发音的时候又碰到了她的嘴唇……
被对方牵着手还好，毕竟平时和女孩子们之间牵手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接吻的话……接吻的话……诶！
她的脑袋一下子便像是烧开了一样，变得有些乱糟糟的，粉红色的气泡不断地往上涌，让她的脸都在发烫。
也就是说刚刚相当于是……
“怎么了嘛？”伊丝塔轻笑着，又把那根食指放到自己的嘴唇上，眉眼弯弯地盯着希尔德，“有什么不对的？”
明知故问，她明明就是故意的。
而且又弄了一次……这就相当于是亲了两次。
“怎么……怎么能这样！”希尔德直接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地看着精灵少女，“怎么……”
怎么能碰，都是女孩子……就算都是女孩子也不能这样……
“有必要那么大反应嘛……”
伊丝塔也站了起来，竖起的那根手指似乎又想要触碰她的双唇。
“别……别碰！”
她退了一步，羞恼地转过了脸。
“所以……”伊丝塔的眼帘低垂，语气里也多了一点失落，“所以希尔是不喜欢这样的吗？”
“也不是说不喜欢……”希尔德捏着发束，一时间也不知所言，“就是……”
怎么能承认自己喜欢对方。
而且自己怎么能承认自己喜欢女孩子？
最重要的是……怎么能承认在那个瞬间自己心动了？
这样的话不就相当于完全输掉了吗！
完全没法坦率。
正当她还有些发愣的时候，伊丝塔又一次地主动伸手，抓住了希尔德手腕。
“诶！”
“走嘛，我带你去花园。”
说着伊丝塔就已经牵着希尔德的手，让后者跌跌撞撞地往外而去。
“但是……父亲不让我……”
“那个……叔叔，我带希尔德去花园了哦！”伊丝塔一边拽着希尔德往外，一边如先斩后奏一般地向正闭目养神的弗朗茨打招呼，而后转脸对希尔德小声叨叨了一句，“你看，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诶……那个，父亲，我和伊丝塔出去。”
尽管有些匆忙，但希尔德也规规矩矩地跟父亲说了一声。
“好，早点回来！”
弗朗茨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自然是没有去管自家的女儿。
——
伊丝塔牵着仍有些心悸的希尔德，带着她从公馆前的小路，领着她走向了一个小小的花园。
“这里是皇家花园哦。”伊丝塔轻声向她介绍，“名字是蓝星花园，算是我家的啦。”
正当她如此介绍的时候，园丁就已经打开了大门。
片片零落的薄红，就像前几天第一次抵达这个城市时一样，空中飞舞着淡红色的花瓣。
从入口的主干道规整地分离出了数条向四边延伸的道路，花盆紧挨着两侧，草坪被修建得很平整，花丛里种植着虎尾草，剑兰和金露梅，花匠们还在培育着新的花卉品种，最多的则是种在盆中的鸢尾和郁金香，园丁们正在小心地培育着其他的花卉，一部分则在修建庭院中的灌木；最外圈则是高高的桃花树，飞舞的花瓣正是因它们而来；庭院之中流淌着溪水，凉亭就在正中央，整个花园既有着自然的清透，又有着人工雕琢的美感。
微风与透过林荫的午后阳光一同轻抚在脸上，目之所及的都是鸟语花香，花团锦簇，草木青青，令人有些目不暇接——花园其实很小，走一圈也要不了多久，给人的感觉意外的精致。
所见的光景足以称得上是美不胜收。
不过却完全比不上身边的精灵少女。
“你喜欢什么花？”
伊丝塔轻声问着，一边在石板路上，轻盈地踏着碎步转圈，让裙摆随着旋转而舒展，如同鲜花一般绽放。
“我吗？”希尔德指了指自己，“我不知道……”
“总还是有自己喜欢的那种吧？”
她轻轻地停下了脚，双脚如舞曲结束那般端庄地靠拢。
“嗯……我想想看……”希尔德说，“大概喜欢矢车菊之类的……”
“意外的坚强呢。”
“你呢？”
“我最喜欢的就是郁金香。”伊丝塔轻轻地抱起了一个花盆，满怀喜爱地端详着红黄色的花簇，“你看……是不是很像一个含羞的少女？”
“你说这个我……”
“虽然说是含羞，但是却遮挡不住它的俏丽。”伊丝塔轻轻地放下了花盆，悄然靠近了希尔德耳畔，“就像你一样哦？很害羞……但是却漂亮得让我心动不已。”
又一次地，这样主动和直白的言辞。
真是的……
希尔德默默地挪远了一点身子。
“在说什么嘛……”
明明心里在欢呼雀跃，可却偏偏还要做出高冷的表情。
明明自己也很喜欢她。
伊丝塔似乎觉察到了希尔德纠结的心境，于是便改变了言辞，转而用比较委婉和稍退一步的方式。
“那……我想和希尔德成为好朋友。”
“诶？”突然间的话锋一转让希尔德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也不行吗？”
“嗯……”
自己好像也不满足于这个。
“可以是可以啦……但是你……”
“我不介意先从朋友做起哦。”伊丝塔温和地笑着，抱住了希尔德的胳膊，“所以……我们是朋友了，对吗？”
“诶……”
“既然是朋友的话，就要了解彼此更多哦？”伊丝塔再一次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容，“我会经常来找希尔的，可以吧？”
真是的，莫名其妙地就用上了这种爱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