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明看着己未的样子,脸上逐渐展现出了一些笑意。
一年半了,他所做的努力,不就是为了打动文己未吗?
他是大家族出身,从未因为钱而担心过,因此可以任着自己的性子,陪着己未来到学校当老师。
说是任着自己的性子,其实他想要的,只是从前的“文神”能回归罢了。
凭着己未的能力,成为顶级的算法工程师也好,成为顶级的黑客也好,他缺的从来就不是天赋,而是时间与热情。
在赵子明的眼中,己未这样的人,不应该只是当一个默默无闻的高中语文老师。
终于,在付出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之后,己未终于有了些被说动的样子。
然而……
正在己未呆愣在从未料到的热爱中时,一些面孔却又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有前辈的,有学生的,还有……母亲的。
他想象着这些出现在现实中的人,事、物,眼中也不复刚刚的惶惑。
他摇了摇头,双眼微微有些低垂,说道:“谢谢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但是……我想我已经回不去了。”
“为什么?决定权明明在你自己手里!只要你想……”赵子明眼见自己的努力与劝说都没有让己未回心转意,不禁急切了起来。
己未却是超乎想象般地平静,他再次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子明,我始终是和你不一样的。从前,我万念俱灰,我觉得世上再没有什么适合我做的事了。
直到学姐跟我说,你可以去做老师。
于是我尝试来到了高中,这里紧张的氛围让我一时间有些不适。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习惯了校园里的生活,心里的火焰也再次复燃,因此,我再次以self这个身份活跃起来。
可是,人一旦习惯了某些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当你说起,想让我重新变回‘文神’的时候,我的心里想到的,竟然是见到学生,我应当怎么向他们讲述。
你说你依然知道我的想法,但你恐怕想不到,我逐渐习惯了自己现在这个身份。
你知道,我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便很难被别人改变。
你从前的旁敲侧击,我当然也知道,也曾经有过动摇,而今天,便是我动摇最大的时候。
我甚至有一瞬间在思考,如果我回去,当过去那个文己未,我应该干什么。
可是下一瞬间,我就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因此我便知道,我回不去了。
子明,在你的世界里,所有人事物都应当坚持如一,都应当一直如同它当初的样子。
可是我不一样,文己未是最善变的人。
所以……抱歉了,子明,还有……他们。”
己未说这些话的时候,赵子明只是失落地听着,他失望的眼神透过瞳孔,清晰地映射到己未的眼中。
他有些自愧,却坚持着一直说下来,哪怕这些话会让很多人失望。
原因正如他所说的,他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便很难被别人改变。
而赵子明,失落地听完己未的话之后,静静地合上了笔记本,说道:“那么,你是想告诉我,不用再白费心思了,是吗?”
“哈哈哈哈……”己未闻言,却是爆发出了一阵欢悦的笑声。
正当赵子明不解地看向他的时候,他解释道:“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只会是self,现在我要说,我只会偶尔是self。”
这话引得赵子明的眼中迸发出了思索的光芒,他再次看向了己未,己未绽放的笑容,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初。
同样的自信,不同的却是自信当中的神情。
赵子明盯着这个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压根没有变化的老朋友,思绪流转之间,似乎变得通达了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己未的意思:“你是说……”
“没错,我觉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这件事情,我就没有不做的道理。刚刚说那么多,只是希望你别忘记了,我文己未永远只活在现在,所谓‘文神’,便让他留在Z大好了。”这回,己未的眼中,除了坚定,还多了几分暖意。
这会,赵子明也是逐渐恢复成了己未熟悉的样子,他随手把笔记本放在了床上,玩味地盯着己未,笑着说道:“老实说,文己未,当年遇到你的时候,我还真没想到你现在会变得这么漂亮。而且……”
说着,他微微凑近了己未,用手挑了挑己未的下巴,道:“还笑得这么清纯。”
……
己未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变成了错愕的表情。
随后,他恶狠狠地呛了一句:“滚!”
虽然并没有什么气势,反而看上去更加像少女了。
“老实说,如果不是我用情专一,可能在这几天里就要被你掰弯了。”赵子明站了起来,笑呵呵地看着己未,道:“怎么,你还待在我的床上,是在暗示什么吗?我可不想做出什么愧对她的事情。”
在二人开了玩笑,有些混乱地情况下,己未离开了赵子明的房间。
不过,两人开玩笑归开玩笑,却都是明白,对方已经清楚了自己的想法,而两人这一次,也都是达成了共识。
赵子明这边,也算是终于放下了一些东西,放松了不少。
至于己未这里……
即便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能听到那根本听不下来的笑声。
己未黑着脸,道:“再笑下去,信不信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出来了?”
“哈哈哈,不是我说,你现在说话的感觉,都有点像女人了,如果不是我一直在你身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已经被变性了。”小文乐呵呵地说道,却是一点不把己未的威胁放在心上。
“淦!”作为人民教师的文己未,在约束了自己这么久之后,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
他不禁走到镜子前,看着那个眼神有些涣散的“少女”,差点一拳打在镜子上。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自己那从未谋面的父亲,究竟长得是什么样子呢?
会不会自己的相貌,就是继承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