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
如果,将视线一直,一直地停留在某个地方……
只要不去动弹它,也不要想着“在看着什么”,将全身心都沉入“看”这个动作里面。也许心里会问:难道有什么意义吗? 不,没什么意义的。其实什么意义都没有,若说是用途的话,仅有一个——如果,将视线一直,一直停留在某个地方,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因为,在眼睛里选好了的那个东西,是不会变化的。然后,脑袋就会傻傻地认为:世界凝固了。这样的话,哪怕时间如何从身边流走,都不会感受得到的。一直,一直看着,啊——终于,夕阳侵入了那里。原来已经从早上到了傍晚。啊啊,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呢。
日复一日。
这就是以前,我躺在医院的日子。一个人。
啊,没什么难受的。我已经习惯了。或者说,这本来就是让我从痛苦之中逃离的办法。你想:假如感觉不到时间的话,不就感觉不到痛苦了吗?时间,不仅仅凝固在我眼睛里看到的那个东西,我身上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会跟随着时间完全停滞下来。嘛,多亏了身子很弱的缘故,心跳的声音也是听不到的哦,啊,就像心脏的跳动都停下来了一样。
要打个比方的话:是“冬眠”哦。就像居然在问,“冬眠”时会不会难受一样。只有在“冬眠”被吵醒的时候,我才会感到难受。不,比起难受,应该说是痛苦,特别痛苦。我讨厌那些打扰我的人,讨厌他们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还满嘴一些自以为是的话。所以,我赶走了他们。悠觉得,我脾气很坏,但这都是他们的错。
对于“冬眠”的我来说,悠是春天一样的东西。只要听到悠进来的声音,我的目光,就会被吸引过去。哪怕我在心里说:“穹,这样是不行的。”也很难阻止得了,我的眼睛去跟随他。我想看到悠的脸,注视着他的笑容,这样的想法,不论如何都抵抗不了。我咬牙把头从枕头上扭开,但悠会坐在我的身边,不管我怎么样耍脾气,他都会温柔地摸着我的头。这时,我就会好难过,好害怕。悠是会走的,他一定会从我的身边离开,当他把门关上走掉的时候,我拼命想象他留下来的样子,拼命地,拼命地想要把刚刚已经变成记忆的东西留下来。可不论怎么触碰悠刚刚呆的地方,哪怕流着泪想象着,都已经回不去了。好痛苦啊,这样我不就……没办法“冬眠”了吗。
我是厌恨着这个故意让我不幸的世界的。我总是会突然感到全身上下没有力气,总是那里, 这里突然开始痛,疼得说不出话,甚至晕过去。跑不了,跳不起来,从上学起就没有参加过一节体育课。别人尽情在操场场上玩的时候,我只能呆在教室里看书。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满耳都是别人开心的笑声。好羡慕,可是自己连到走廊上去看一下的勇气都没有。老是生病,住院,老师都受不了我,说着“这样还来什么学校,干脆呆在家里,不要再麻烦到别人了。”是啊,从小到大我就一直给别人添麻烦,别说可以分享心里话的伙伴,连能一起回家的朋友都没有。哪怕回到家,家里也是空荡荡的。因为父母总是不在,我好长一段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家,有次恍惚得差点被车撞到,觉得差点就要死了。哭着告诉大人,结果那个长得又老又丑的保姆跟我说:“真是难为你活到现在了。”
悠是什么时候走进我的心里的呢?我已经不知道了,悠无论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那么温暖。还在被叫做爱哭鬼的时候,悠就已经在我面前教训那些欺负我的家伙了。因为在学校里被嘲笑,任性地把轮椅从楼梯上丢了下去,结果摔坏了是悠一直背着走不动路的我。在医院里被悠温柔地照顾着,听他分享那些我从没听说过的有趣的事情,原来这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就是开心。在察觉到的时候,关于悠的一切就已经和我的开心牢牢联系在一起了。
其实所谓“停止时间”什么的,想着,只要盯着黑板,或者病床,一直一直这样,就不会感到痛苦了,这种事情。除了痛苦以外的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居然还有开心……什么的……悠,你居然说,希望整天阴阴沉沉的我能好起来。居然说着这样的话……悠,你难道不觉得,如果,如果我一直都不知道“开心”的存在的话,我不是就不会因为知道自己正“自欺欺人”这件事而感到难受了——啊,正因为“春”的温暖,“冬”才会显得残酷。悠,原来,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听到悠你那些朋友,在背后谈论你的时候,明明只是听到一两句话,就会出现呼吸不上来的情况。然后对你发脾气的时候,你不知所措的表情又让我难受得想哭。那不是悠的错,可是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后悔得不得了,想要说对不起的时候,悠温柔抱住我的样子,就会不停地从记忆里涌到眼前。我怕道歉了你不会原谅我,虽然一直在心里默念着不会的,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可就是很怕,止不住地害怕。妹妹很任性,对么?
原来悠在学校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悠是特别帅气的男生。偷偷翻悠的抽屉的时候,经常找得到那些女生写给悠的情书。原来悠的世界,不是仅仅只有穹一个人。当悠上大学,父母说“很长时间不会回家”的时候,我很没用地崩溃了。一想到悠会丢下我一个人跑掉,我就会有想要立刻死掉的念头。悠不会回来的话,“冬眠”就不存在意义了。所以,我被迫醒来,去读书,认真地考试。因为父母偶尔说过“可以考到悠的城市上学。”——所以拼命地,拼命地。绝不要悠离开我。
我终于考上了悠在的大学的附属中学。然后告诉悠,我要像以前一样,和他上学,和他住在一起。
“穹,你又在发呆了。起床了哦,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学的日子,可别迟到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悠出现在了我房间的门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