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战士握紧了自己的爆失枪与链锯剑,不敢有一丝松懈。
珀图拉多之子无比熟悉这漫长而短暂的过程——通常,这意味着他们即将脚踏大地,然后就是死亡,他们带给敌人的,以及敌人带给他们的。
“钢铁生意志,意志生信仰...”
加拉赫听见在他右手边两个身位处的兄弟,年轻的马塞勒斯正在低吟钢铁之连祷,随着连祷的进行,有数名同僚加入了吟诵的行列。
那个来自荒蛮世界的年轻人不久之前经历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蜕变,他从一个与郊狼争食的无知猎人,蜕变为了星海中的半神之一,也许他愚昧的大脑还无法理解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此感到的某种无知的自豪。
马塞勒斯迫切的试图证明什么,他试图证明自己是钢铁勇士的一员,试图证明他是在座众人的兄弟,试图证明他是一名斗士,而不是一匹用来衬托斗士的瘦弱狼崽子。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踏足战场,但他的功绩,他的武器,他的荣誉和他的兄弟们所拥有的的相比是那么的寒颤。
他得不到兄弟们的爱,毕竟,在这个阴郁,沉默而充满恶意的军团里,没有属于弱者的位置。
“信仰生力量,力量生胜利...”
他当然得不到那些东西。有些时候,加拉赫甚至想直接质问他,他为什么认为接受了原体的血脉,穿上了破旧的黑黄条纹铁灰战甲,拿着一把众人不屑于维护,而他根本不会维护的粗糙爆失,就可以自称钢铁勇士了?
加拉赫对奥林匹亚唯一的记忆,就是他最后一个杀死的那个男孩——那个和他诞生于同一个子宫,他曾称之为兄长的瘦弱男孩。
钢铁勇士不需要弱者,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加入军团,曾经,他的原体是这么说的。
可是啊!可是啊!
他在奥林匹亚的悬崖上挣扎数百天才夺下的机会,他亲手谋鲨了自己的兄弟才得到的升华,就这么被赐予了一个愚蠢的野人?
他上千次负伤,上百次濒死铸就的军徽,那个自称帝皇的骗子视如敝履,而他的基因之父居然也毫不犹豫的将其授予了什么都不懂的弱者?
那他的服役算什么?他流过的血算什么?他斩下过的敌首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他被骗了,所有人都是骗子,他们用虚假的荣耀欺骗了愚蠢的自己,把他,把他那数十万死在群星间的兄弟当成了祭品,取悦一个永远无法被满足的不可言明之神。
当这个思绪从心间涌起时,冰冷浸透了加拉赫的心脏和血管,他意识到了,自己就是一个愚者。
奥林匹亚的子嗣对军团有一种病态的情感,他们憎恨着那些贪婪的征收官,那些无情屠杀不从之人的铁甲半神,但那份位列军团的渴望早已经被钢铁的暴君刻入了每一个新生儿的大脑,他们为之训练,为之谋鲨,为之抛弃曾属于人类的一切美好,只为了成为他们曾经最憎恨的人。
最可笑的是,他们视之为荣耀。
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愚蠢。
所以在屠杀奥林匹亚之时——原体称之为,镇压,加拉赫选择了留守星舰,他为数不多的情感警告他,屠杀自己的家乡是一种罪行。
他没有出面反对。他沉默的原因并不是对原体的恐惧,实际上,当荣耀的谎言被伪帝,被原体一次又一次戳穿后,加拉赫已经不再乎任何事情了,包括他的死亡。
他只是觉得,奥林匹亚的悲剧无法被改变,而彻底毁灭,比无数次愚蠢的重复更好。
他在舷窗边目送登陆舱射向地表时,心里只有平静。
对奥林匹亚而言,臣服于一个暴君是一个漫长的,痛苦的,足以抹去一切美好的酷刑,与之相比,死亡至少是一个短暂而简单的过程。
马塞勒斯的身躯因激动而颤抖,熟悉登陆舱的加拉赫知道,那不是因为大气摩擦带来的震动。
他是因为激动,马塞勒斯觉得,自己好像从钢铁连祷中得到了某种力量。
人在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时,总会根据自己已有的偏见去描述它。那个来自蛮荒世界的可悲猎手似乎将原体当成了他家乡的骗子用来骗傻子的那些东西,他似乎坚信念两句话就会让他硬如钢铁,坚不可摧。
何等愚蠢的想法,原体的话语也是话语,仅此而已。
更何况,钢铁从来就不是坚不可摧的,等离子,热熔,重力炮,能够碾碎钢铁的事物太多了,多到加拉赫懒得计算。
“胜利生荣耀,荣耀生钢铁!”
在机油与臭氧味的登陆舱中,马塞勒斯用蹩脚低哥特语进行的连祷结束了,他惊喜于有兄弟加入了自己的祈祷,年轻的猎手有些不知所措,他沾满了油渍的拳甲不安的抚摸着他的爆失枪,就像一个羞涩的大男孩刚展示完自己蹩脚的才艺,然后收获了观众礼节性的掌声一样,窃喜,却充斥着抹不掉的自卑。
他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观众们真正心里嘲笑那个乡巴佬。
大远征告诉了加拉赫很多事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胜利不会带来与之相配的荣耀,而荣耀似乎也永远不属于他们这群可悲的钢铁。
一阵剧烈的震动后,海妖爪厚重的仓壁像盛开的花瓣一样展开,灰白的光芒刺破压抑的昏红色灯光,电能武器开火时的异响和登陆舱上自动炮的怒嚎陡然冲入了舱室,陌生而熟悉的战场又一次来到加拉赫面前。
束缚锁打开的瞬间,加拉赫就冲向了足以为星际战士当掩体的钢柱,这是老兵们都知道的技巧,面对人均弹道大师的机械神甫们,傻乎乎的待在原地无异于找死。
但很明显,不收欢迎的新兵从未听到过类似的教诲,缺乏系统性学习的野蛮人很明显不知道机械神甫们的致命手段,马塞勒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荣耀和他兄弟们的认可,自作主张的第一个冲出了舱门。
从出仓到踏出海妖爪的护盾,年轻的猎人并未被任意一柄武器,哪怕是自动枪的瞄准,似乎他的连祷真的起效了,他端起自己的爆失枪,自信,或者说癫狂的冲向泰坦禁卫们。
他坚信自己的连祷起到了作用,他被祝福了。
加拉赫轻轻的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
这是一个陷阱,一次阴谋,年轻的猎手应该没机会想清楚其中的恶意了。
他是加拉赫的小队中唯一一个冒失冲出登陆舱的家伙,敌军很明显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在引诱马塞勒斯走出海妖爪的庇佑,然后那个白痴就上当了。
数十道雷光炸向了马塞勒斯,他伟岸的身躯和金瓷之甲在白光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手相当阴险,而且非常了解星际战士。
这就是加拉赫从马塞勒斯的死亡中得到的唯一信息,他用简短的命令和数个手势传达了自己的意志,小队其他成员迅速行动起来,钢铁勇士们紧贴着海妖爪最坚固的地方,等待着来自战机的支援。
那个丢了性命的菜鸟似乎忘了,他们拥有绝对的制空权,绝对的兵力优势,如果没有来自上级的指令,他们只需找好掩体等待火力支援即可。
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做多余的事情,为了证明自己而愚蠢的失去生命,这样的蠢货不配活着。
海妖爪的致命火炮鸣唱的更加欢快,不知为何,加拉赫总是能感受到机魂的喜悦,钢铁挡住了来自天空的景色,但加拉赫能从海妖爪的兴奋中得知,他们的兄弟来了。
胜利并非不可捉摸的抽象之物,而是由无数策略构成的精确方程;胜利是毫无迟疑地投入的鲜血与钢铁所构成的攻势,是攻方与守方之间生命与军火储量的比拼。
轨道上的舰队是他们的,他们有着绝对的武备储量,绝对的数量优势,加拉赫不认为他们有失败的可能,钢铁勇士们的优势是如此明显,以至于胜利不过是注定的结果。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不让自己成为胜利的代价之一。
这场战争的胜利不会为他带来荣耀,也不会为他带来任何同过去相比任何不一样的东西,这甚至不配称为战争,只是三叉戟弗里克斯为了自己的私欲发动的掠夺,而投入这样的战争,他加拉赫甚至得不到一块廉价金属雕刻出的勋章。
那么,谁爱送死谁就去吧。
三发比太阳还耀眼的光团撞上了泰坦禁卫们的掩体,炸裂开来的光和热吞没了它们碰到的一切,那是雷鸟运输机主炮的轰鸣,阻碍他们前进的家伙们消失了。
“出动。”
扬声器将加拉赫无悲无喜的命令变成了威严的战吼,老兵越出舱门,以持握链锯剑的那一侧肩甲为护盾冲向他的敌人,他的另一支手则紧握着爆失手枪,疾驰中的钢铁勇士凭此泼洒死亡,每一声轰鸣都代表着肢体的炸裂,可能是胸膛,也可能是脑袋。
钢铁勇士继续冲锋,借助莱曼之耳带来的强化听觉,加拉赫甚至能分辨出友军开火时的人数和位置,以及武器和他们主人的战吼。
他能感知到越来越多的军团战士加入了战争,而这一次,似乎他是又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更高的阵亡几率,以及无意义的荣耀。
加拉赫嘲笑着自己愚蠢,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一次冲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他的英勇被兄弟们敬畏,尽管他对此不置可否。
近了,更近了,加拉赫已经能看清黑甲的泰坦禁卫身上的挂饰,覆甲的铁足再度发力,一瞬间,钢铁勇士的老兵奔跑的比声音还快。
肾上腺素点燃了心中的火焰,加拉赫兴奋起来了,他高高扬起链锯剑,剑刃直指泰坦禁卫的胸膛。
剑刃划出了完美的弧光,锋利的锯齿再度品尝到了鲜血。
在老兵背后,钢铁敲击出了冰冷而整齐的战吼。
“内外皆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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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从出生时就能看到恐惧之眼,有记忆时就在母星奥林匹亚的绝壁上攀爬,刚和人对话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出口成章,在数理和逻辑上天赋超人;被暴君领养后的数年就已经在学识上超过了整个星球的贤哲,但他原本想要用于发展文明的能力被耗费在了无休止的内斗中。他将和平自由的乌托邦愿景藏在心中,忍受着养父对他设计的剧院、博物馆、桥梁的唾弃,接受着继续设计武器攻城略地的命令。在帝皇找到他前,佩图拉博正打算离开母星去寻找些更有意义的事业,追求他自己在外交家/艺术家/哲学家上的梦想。
佩图拉博和能够改写时间的Hrud等等被遗忘的可怖异形恶战到差点连人带旗舰一起炸掉,佩图拉博在其他兄弟冲锋在前时为他征服的星球修建堡垒工事并分兵驻守,佩图拉博空有建筑家本领而修建的尼凯亚会场被用来审判他的好友马格努斯,得不到任何他为之效力经年的社会认可。与此同时,闪闪发光的多恩得到奖章,得到赞美,在从帝皇那里得到修筑皇宫的至高荣誉前还不忘呛佩图拉博一句他能修出后者攻不破的最强铁壁。
再后来一群在怀言者神棍罗嘉授意下的牧师为了将佩图拉博拉入叛乱方,潜入他的母星奥林匹亚煽动其反对帝国真理。结合他和莱昂气氛和睦的那次战帅交易来看,钢铁勇士原体也是同样在多数情况下保持冷酷理性但一发飙就暴走的主。早在狮王将卡利班变成烟花前,佩图拉博就已经把奥林匹亚灭绝了。到这个时候还是没人在乎他的感受。后来知心大哥样靠过来的荷鲁斯,或者假装亲热的福格瑞姆,归根到底也是为了充分利用他作为工具的价值。就如同佩图拉博亲口对福根所言,"你对我的梦想一无所知。谁都不知道,谁都不在乎。"
以上内容转自知乎“白塔黑架”的专栏,可以说是对痞老板一生最好的描述了,这是我在找资料的时候看到的,也是本篇的灵感来源。
我特别喜欢钢铁勇士,我感觉他们是星际战士里面最像正常人的,他们的战术,装饰,还有氛围最像是一支货真价实的正规军,而不是一群天使/恶魔/公务员/混混/神棍/强者。
他们遭到的冷漠当然是不公平的,同痞老板比起来,帝皇的确更喜欢多恩,痞老板似乎一开始就被帝皇放弃,他拼命的去打那些没人愿意打的攻城战,他无数次试图向帝皇战士他的才华,面对狮王那种老银币,他也试图为他打造一尊金狮子,同骑士王成为朋友——后来我们都知道,他这么干是为了骗狮王抄家抄来的大将军炮,但那尊金狮子他一直没有仍,他真的不想和除了多恩以外的原体成为兄弟,让他们认可自己作为创造者而不是毁灭者的才华吗?
可惜,太迟了,也太少了。痞老板后来为了帝皇的认同,接受了当时任何一支军团都拒绝接受的任务——把军团拆分成一个个次级单位,驻守银河各个角落
他放弃了之后一切可能获得巨大荣耀的机会,然后不出意外,帝皇根本没理他
这是什么概念,大家都二百人口打星际,你这边开局少一半农民,人口上限还只有五十
打的还是天梯,你这辈子都别想上分
而且莱昂接近他,为的也根本不是痞老板本人的才华或者兄弟情谊,只是为了那个弄死荷鲁斯以后,痞老板支持狮王当战帅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