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秋枫萧瑟
已经带上了稍许冬日寒意的晚风拂过树梢,顺着一个看起来从内而外破裂开来的坑洞,灌进了一个黑暗的空间之中。
那是曾经被虫潮所布满的修罗场,亦是埋葬着间桐家恶意的地方。
但现在...
黑暗不见天日的深渊已被洒落的银纱照亮,潮湿而腐朽的空气也已经消散……就连那无时无刻都在恣意散发着恐惧的虫群,也已然全部消失。
整个地窖空荡荡的,此前在这里历经了一次地狱的小小人儿也已经离去,遍地满是被烧成焦炭的虫尸……
弥漫着破灭的气息,却又透过一缕微小却坚定的希望。
而与此同时——
“所以阿纲你就是在半年前被间桐脏砚收留下来的么?”
在间桐宅邸的一间房间之外,纲吉与凛齐齐卷缩着身子,就这么背靠着墙,抱膝坐在了走廊之上。
在解除了间桐脏砚的威胁之后,樱便在纲吉几人的合作下送到了其中的一间空房间,并由里包恩来进行救治。因为排不上用场而被赶出来的两人又因为实在放心不下,就干脆待在门口处……等待着结果。
而在这期间,自然也就谈论起了一些此前来不及说明的事情。
“没错。”
纲吉点了点头。
“当我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像刚刚一样飞扑而来的漫天虫潮。”
“如果不是恰好有一股力量在保护着我的话,我或许早就被吞噬了也说不定。”
闻言,凛不由回想起了此前的一幕,不由打了个寒颤,怜惜地望向了纲吉。
“一定很辛苦吧?”
“还行吧。”
纲吉笑着耸了耸肩。
“一开始确实挺吓人的,但吓着吓着……见他始终拿我没办法后,也就习惯了。”
“我甚至还以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己乖乖前往地窖去为条件,让间桐先生允许我去上学,不然的话我也不可能和凛成为朋友了。”
听到了纲吉口中的‘先生’二字,凛不禁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道:“我说阿纲,你难道不恨那个家伙么?”
“当然恨啊!”
“要不是没有那个能力,我肯定会狠狠地给他一个教训。”
纲吉轻轻地叹了口气。
“但是不管如何,哪怕他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却改变不了他收留了我将近半年的这个事实。”
“毕竟当时的我,可是个连身份都没有的7岁小孩,要是没人帮忙的话,能不能活过一个月都是个问题。”
漂亮的大眼睛满是茫然,凛摇了摇头,说道:“听不太懂。”
“怎么说呢?”
纲吉挠了挠头,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些词不达意,想了想,说道:“我始终觉得这两种感情其实并不冲突。”
“我确实恨...或是不喜欢间桐先生的所作所为,但这并不妨碍我感谢他提供我吃住,还有帮我安排身份上学这件事。”
听着纲吉的解释,凛微微翕动着樱唇,低声呢喃了一句。“……恩怨分明么?”
“嗯,就是这个!”
纲吉连连点头,说道:“间桐先生毋庸置疑是一个坏人,而且还是坏透了的那种……所以哪怕我对他存有一点点的感谢,但如果需要解决他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很好!努力保持着现在的这份感觉吧——”
赫然,一直等待着的门扉被人从里头打开,里包恩的声音便随之响起。
“毕竟,这算是蠢纲你共有的……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里包恩!”
“小樱她怎么样了?!”
闻声,纲吉与凛猛地站起身来,望向了那个刚走出来的小小身影。
“放心,晴之炎在治愈方面的能力可是各种火炎中最强的。”
此时的里包恩正穿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医师袍,双手插着兜,说道:“她的伤口基本上都已经愈合,剩下的就只是好好调养罢了。”
“小姑娘,你如果想的话,就进去看看她……不过记得别把她吵醒了。”
“至于阿纲你——跟我来!”
语罢,里包恩一甩衣袍,径自离开。
见此,纲吉只能和凛匆匆说了一句后,便快步跟了上去。
————
哒——哒——哒——
寂静的夜空之下,里包恩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漫步于间桐家的后院。
纲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边,看了看他,又时不时地看了看周围……先是在找寻着什么一样。
“在想着这间房子里住着的另外两个人么?”
就像是看透了纲吉的内心活动,里包恩忽地问了一句,随后便紧接着说道:“放心吧,我在进行手术前为了避免有什么突发情况,就让他们先睡个觉……顺便再把他们给送走了。”
里包恩口中的那两人,其实是间桐脏砚的其中一个儿子与孙子……但因为他们似乎一直都在避免着与自己见面的缘故,所以纲吉对他们并不熟悉。
“你把他们送到哪了?”
如此想着,纲吉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呢?”
里包恩耸了耸肩。
“我就是把他们绑在了火箭上,然后随便找了个方向发射了出去……所以大概也要等到火箭燃料用完坠落时,答案才会揭晓。”
纲吉嘴角抽了抽,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不过...
他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留恋太久,因为他还有着更迫切需要弄明白的事情。
“里包恩!”
他侧头看着那婴儿般的身影,说。
“也是时候告诉我了吧——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我被送到这个世界来,并不是意外吧?既然如此,到底是因为是什么原因?你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有……我还能不能够回去?!”
里包恩沉默,继续向前走了几步。
然后...
“我不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因为那些还不是现在的你有资格去知道的……而且,你必须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停下了自己的步伐,转身看向了纲吉,语气严肃地说道:“当然,你刚刚的那几个问题,都还是可以回答的范围。”
“第一与第二个问题——”
“你确实是被人特意送过来的,具体的理由你还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你必须豁出一切努力变强,变得能够守护住所有人的程度就行了。”
纲吉一愣,刚想开口询问,却被里包恩毫不停顿的话给打断了。
“第三个问题——”
“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就像是刚刚跟那只老虫子说的一样……是受人嘱托,来担任你的家庭教师的。我会用尽全力,将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首领。”
“而第四,也是最后的问题——”
“回归到第一和第二所告诉你的那样……”
“变强吧!阿纲——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话语至此,里包恩一顿,抬手轻压了一下帽檐,低声吐出了一句。
“到那个时候,你自然就会找到回家的路。”
————
就在里包恩正在给纲吉解答着他心中疑惑之时,他们并没想到……与此同时,就在冬木市的某一个角落,正发生着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事情——
这里,灯红酒绿的霓虹在尽情闪烁;
这里,纸醉金迷的生活在恣意张扬。
这里是冬木市的一条‘红灯街’……穿着清凉魅惑的站街女郎不断地搔首弄姿以期博得客人的注意,醉意盎然的行人用着异样的眼神观察着今日的猎物。
他们在耀眼的光辉下尽情地放纵着自己的欲望。
只是,他们并不知晓……
就在位于这条红灯街的一个偏僻,有股黑暗在肆意蔓延——
“噗呲——噗呲——噗呲——”
这是刀子插进肉里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近乎歇斯底里的笑声。
“——至今为止,冬木市已经连续发生了两起杀人事件……根据检方调查,发现凶手所采取的手法都非常雷同,因而不排除有着连续杀人的可能性——”
黑乎乎的房间之中,唯有电视机在闪烁着亮眼的荧光。
“哦呀哦呀~是不是有些玩过火了呢?”
毛骨悚然的笑声蓦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男声。

那是一个年龄处于20代阶段的男性,在橘色的头发以及紫色的衬衫之上……似乎都沾染着一块块鲜红色的印记,有些甚至还处于湿润的状态。
“看来,这次要稍微换个方式了。”
他嘴角一龇,将视线放到了他身下的方向。
那是一个浓妆艳抹,看起来应该是红灯街上流莺的女人。
她浑身赤裸,面容惨白无色,僵硬地睁大着眼睛,脖子上还有着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毫无疑问——
她已经死了!
而凶手,不是他人,正是此时趴在她身上的那个橘发男人。
“让我想想……这一次,该怎么处理掉呢?”
男人站起身来,跳着华尔兹般的舞步,在女人的尸体便不断环绕着。
一圈,又一圈。
“啊!”
忽地,他轻呼一声,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愉悦的笑容。
“这次就用火烧了吧——”
他如此说着,停下了不住舞动的步伐,转身准备去寻找工具。
“呵呵呵……”
“不如,让我来帮你个忙——如何?”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吸引住了男人的注意力。
他举目望去,却看见了窗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人型的黑影……定睛一看,他才发现这团黑影居然是由着一群虫子所组成的。
“Cool……”
男人吹了个口哨。
似是对男人的反应十分满意,虫子形成的黑影脸部微微一动,露出了个人性化的笑容,发出了一声犹如恶魔的低语。
“年轻人。”
“你想不想知道……生命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