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岚所在的明塾高中即使在东京这个大都会,也算得上是不错的高中了。其各方面的条件水平都很高,与此对应,入学的门槛也绝对不低。不管怎样,是绝无可能直接收下莎儿这个“黑户”的,所以需要他做些手脚,另辟蹊径。
“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改造一下大脑吗?很方便的。”
“绝对不要!”
岚斩钉截铁地拒绝。但很快又转念一想,莎尔的作用可不是修改记忆,他把少女拉到一旁,对她解释着自己不伤害任何人又能让她顺利入学的最佳计划,邀请她参与。
“在我的观念中,这个计划似乎并不会有什么效果,不过对你们人类倒是不一定。”
“这对你的观察很有作用。很快,你就会见证在你眼中人类各种奇怪的感情在虚假的谎言下堆叠在一起的情景。”
“是吗?听起来很有趣,那我加入。”
邪神就这样选择了助力出云岚的计划,为了自己的愉悦而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原本就不存在的尊严和颜面。
出云彻带着几分忐忑敲两下门,隔着门办公室里里传来成熟且清亮的女声。
“请进。”
身后跟着莎儿,出云彻进了办公室,顺手关上门。他们的面前是一位带着高级白领气质的优雅女性,他的班主任——濑户秋子。一个典型的官二代,当然在日本官二代也必然相当于富二代。
她在家里闲的没事干突然跑来高中教书满足自己的社会责任感。很善良,但脑子算不上多么灵光。这就是对她颇有了解的出云岚对这位班主任的评价。
年龄三十岁上下,容貌尚佳,一双桃花眼格外有神,右眼旁有一颗泪痣,带着一副银边眼镜,身着干净整洁的黑色包臀裙,脚上踩着高跟鞋,看上去成熟干练又不失魅力,若是笑起来肯定是美丽倍增。
不过现在的情况除外,她是因为她正愠怒地干笑着,犹如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完美符合“笑里藏刀”这个成语。
岚有些不自然地鞠躬,脸上带着略显尴尬的灿笑向面前的老师问好
“濑户老师,早上好。”
濑户秋子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前半身国际后仰,翘起二郎腿。接着指了指手腕上镶钻劳力士手表的刻度盘指到中度的指针。
这时候都要炫富吗?有钱人的生活真是该死的枯燥啊。
“不,应该说白天好才对。另外出云同学,你能否给老师讲解一下为什么你在没有请假的情况下一上午没来吗?”
语气先是如沐春风,接着是秋风飒爽,最后急转为寒风凛冽。她看着一旁装得楚楚可怜的莎儿,面部有些扭曲地森森一笑,最后用看人渣的眼神看向出云岚。
让有如此离奇经历的出云岚也愣了好一会,才做好了演技爆发的准备,突然面容泛起一丝苦涩和怅惘。
“唉,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太多,太突然了,我……不知该从何讲起。”
这是第一招,【欲言又止】。
“出云同学……是你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可是我记得你的父母……”
濑户秋子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怕撕开出学生心理伤痕的轻柔的声音传来。
彻沉默了一会,凝望着远方的天际,如同深深陷入了往事的伤痛之中,难以自拔。
第二招,【欲擒故纵】。
很快,濑户秋子的神色中就透出三分促狭,七分愧疚,想要安慰学生却不知怎么开口。
到底还是老师,还是关爱学生的,也代表还是入套了。
出云岚心疼地转头看向莎儿,情到深处,泪光莹莹。莎儿也配合地作出了悲伤到极致的哭腔,依靠在出云岚身上,整个人像失去父母的小兽一般缩成一团,邪神果然有够不要脸面。
出云岚强忍着强烈的厌恶和生理恐惧感抚摸着莎儿的可怖的黑发,装出一副有担当有责任的好哥哥的模样。
他先是沉默良久,好似在纠结着做出选择,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呼吸平稳许多,终于打算畅快的眼神把事情全盘托出。他的声音宛若故事旁白一般淡然、又带着一丝忧伤。
“这是我的表妹,莎儿。老师您也知道我的父母……他们在很早就走了。可我没想到我还有个舅舅,他很早就进了监狱,孩子交给了孤儿院……结果那个院长……如此,这般……唉。”
出云岚岚在故事的结尾,百感交集,又悠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为了实验毫不在意所谓尊严的高等生命毫无底线地配合着他的行动,引人怜惜的俏脸上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悲戚神情。
大体上就是个黑心院长贪图财产把孤儿变成黑户的故事,配上莎儿楚楚动人的眼神和岚精妙绝伦的忽悠能力,显得格外真实,这气氛也就出来了。
这是最后一招,【动之以情】。
良久沉默,空气似乎都要凝固,出云岚压抑的叹息声似乎还不绝如缕,大有绕梁三日之势。
岚暗自握了握拳,他知道,这波稳了。
果然,不出意外,濑户秋子毫无疑问地被感动了,脸上的淡妆都被泪水糊成一片,嘴里还大喊着模糊不清的话语。
“那个混蛋,根本不配做人!”
“这么可爱的小妹妹,竟然这样对待她,真是过分!”
看着哭花了眼冲上去紧紧地抱着外表美丽可爱,动人心弦内里却混沌邪恶的邪神的濑户秋子,岚有点想笑,却莫名生出了一丝负罪感。就是那种……欺负了老好人的那种感觉。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卖惨骗取老实人同情心的卖茶网恋女孩,事实似乎......也差不多嘛。
然而在自己愈发强大的意志力管控下,他还是忍住了笑意,认真地、深深地凝视着濑户老师哭花了妆的脸,接着又有些孤高落寞地转过头去,似乎有泪光从他那背过去的脸上闪过。
仿佛纠结了许久,他又重新转回身体看向濑户老师,微微鞠躬,平静中透着恳切地开口说话,语气又透着几分辛酸与疲惫。
“现在……我家只有我们兄妹两人相依为命了。所以.......我是说如果条件允许,也不给您带来太多麻烦的话,能不能...请您帮她申请入学。从此后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您想要什么酬劳我都可以努力去帮您获得。“
老师泪眼朦胧如薄雾,学生明眸灿灿如星火。好一副感人的师生情谊图!可惜只有一方是善良至深,真情流露;另一方却是一位邪神半个眷属,全员混沌邪恶阵营,好不容易演个故事甚至还不是原创。
“如果您不同意,我们也不会去...”
就这样一个故事,彻底把濑户秋子心中的名为教师责任感的烈焰点燃了,她放开怀中的邪神,猛地站起身来,拍桌子神情激动地大喊,直接将出云岚假惺惺的客套话打断。
“我同意了!我肯定能给你们……”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的面色微微泛红,但还是压下自己炽热的激情,强作镇定成熟,紧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端坐好,勉强拿出点教师的威严,“冷着脸”摆摆手道:
“你先去上课吧,这件事……我去给你们办,成不成就不一定了。”
但在岚看来,这副哭花了妆还要强行冷脸的样子非但没有增添威严,反倒还有些可爱。嗯……至少比那个外表可爱内在变态的邪神要来得可爱得多的多。
以濑户秋子的能量,搞定区区一个学籍自然是不难的。一通电话打过去,10分钟后就有身穿西服的专业人员开车到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小跑到濑户秋子面前,询问了情况。
他也不管真假,给莎尔拍了几张证件照,再掏出小本本记录一些出云岚编造的莎尔个人资料信息等,最后向濑户秋子汇报一声就驱车离开了。
日本种类繁多的证件在很短时间内就全部办齐了。日本以冗长繁杂、效率低下著称的官僚体系在官二代的特别交代下就显得尤为迅捷方便。就这样,三天之后,邪神成了一名正式的日本女子高中生,与出云岚同班。
出云岚和莎儿“兄妹”两人,面带感激,神情激动地看向濑户秋子,给了她极大的满足感。
啊!这就是当英雄的感觉啊。这大概确实是她内心的想法。当然,是在她不知道自己被蒙骗了的前提下……
殊不知,出云岚也是这样想的。
“不管怎样,我今天成功地从邪神手下保护了身边的人,保护了自己本将面临大脑改造命运的班主任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出云岚得到了极大的道德满足感,最近和邪神呆着太过压抑了,只有在做善事时,他现在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这就是日行一善的魅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