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真的身体已经不复从前了,这是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东西都会或多或少的感慨这件事实。
眼球稍稍有些塌陷,身姿也不似曾经那么挺立站直,年少时与众不同的蓝紫色短发,如今也变为了枯燥的苍白,就连那皮肤上的皱纹也遍布了身上各处,他....真的已经老了。
但是,还有一点东西没有变
他乌黑的瞳孔中依旧燃烧着执念的烈焰,从未停息。
如果说此刻掌管创生与死亡的他宛如一个黑夜暴君的话,那么他眼眸里那遮盖不住的火光,便是这漫漫长夜中唯一的光亮。
因为只要是对上他双眼的人,都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冷静中掩藏这疯狂,平静里包含着火焰的矛盾。
漆黑的羽翼从他双肩伸出,一种形同深渊的粒子被不断的释放出来。
“你已经将死之律者的能力掌握到这种程度了吗?”
符华弯下膝盖,半蹲在了地上,身上附着的能量逐渐有些若隐若现,雪白的发丝也有向灰色转变的预兆。
黑雾渐渐加深,也只有缠绕在全身的火焰能稍作抵抗。
没有说更多的话,苍真的黑色羽翼上落下几片羽毛,它们融合揉捏在一起,被黑色的粒子包裹转化成一把锋利的刀刃。
不详的光泽,倒映着本不该存在的寒芒。
“寸劲开天!”
符华没有任何的保留,使出了自己竭力一击,凶猛的力道席卷着风暴直接将她和苍真直接的黑雾冲散,但是却被那柄诡异的刀刃轻松挡下。
怎么...回事
是刚刚那支血清的力量太强了吗?
在出手的瞬间,一种莫名的虚弱敢又一次席卷了符华的全身,就和刚被注射药剂的时候一样,但不同的是这次还伴随着某种剧痛。
“你很了解崩坏吧,包括死之律者”
苍真的声音不大,但眼前的少女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那仙人也应该知道,我真正的能力是凋零与创生。”
“所谓黑雾还是这把刀都只是凋零的一种表达形式而已,或者说你以为这些黑色的雾气是让万物腐朽的罪魁祸首,但其实它们只是物质凋零时产生的余烬罢了。”
“你在控制我的身体分解?”
符华的语气已经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丝虚弱,身体中蔓延出的剧痛在不停折磨着她,即使强大的意志能帮助她不会崩溃,可这种撕裂感依旧会干扰行动。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轻轻抬手,一根根黑色的尖刺出现在了半空中,开始不断的朝着地下的少女袭去。
“咻!”
这些尖刺的行动速度迅如闪电,每一根都像是预判符华的走动,让她只能在高速奔跑中艰难闪躲,这种物质哪怕只是一下都能毙命。
突然,她的右脚被什么东西拉扯住,用力挣扎居然没能成功扭断。
我的力量已经削弱到这种程度了吗?
低头一看,她的脚上不知何时缠绕起了绿色的藤蔓,这些植物坚固并具有韧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几乎要蔓延到符华的全身。
苍真漂浮在空中,靠近这里摇了摇头
“你明明知道我除了凋零还可以使用创生却还是中了这种低等诡计,原来是仙人在生死存亡的时刻也会和凡人一样失去判断力吗?”
言语似在嘲讽,可他其实只是询问而已。
“是什么能让你与整个世界为敌?”
符华抛出了自己的疑问,她从未了解过这些人的信息,哪怕是奥托将绝大多数的权限交于了她,身为仙人的自己或许也是不屑于去查看吧。
“很简单啊仙人,世人终究只是仇恨与利益的傀儡罢了,你高傲的与世隔绝,却遗忘了那世间本就注定的法则啊。”
苍真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话,他接着举起那把象征着不详与毁灭的黑色刀刃,轻轻挥下。
湮灭之末彻底的在少女身上绽放,死亡的哭嚎,凋零的余烬,超越诞生之前与毁灭之后的伟力就这样爆发出来。
锋锐的刀刃和漆黑羽翼一同消散,苍真缓缓叹了口气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原地转过了头。
“符华...你无愧仙人之名”
已经有些混浊的双眼回眸看去,如烈火凤凰的仙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举着霜寒之剑轻轻抵住他的后颈。
“什么时候发现的?”符华质问着,手中剑刃又前进一分,在这个老人的皮肤上割出丝丝鲜血流下。
苍真松懈了下来,像是感慨出声
“我也是老糊涂了吧,到最后才发现,明明早就知道羽渡尘的作用。”
“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防备着我啊,如果我没有走运的将那支血清注射进你体内,或许连一分钟也撑不过去。”
“终究....我活不了多久了”
符华皱眉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她非常清楚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一个老头想使用律者的能力需要付出多么巨大的代价。
不出意外的,苍真突然大口大口的咳出血来,哪怕用手捂住也止不住鲜红的液体落到地上。
“真是的,不是每个人都和您一样拥有无限的寿命啊,拖着这个残破的身体,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
“你究竟想做什么?”
寂静的战场上,两人对立,一边是金似灿烂一边是隔天湛蓝。
瓦尔特用着淡漠的眸子从上方俯瞰下来,在他的身边,赤红的烈焰与眼前狂舞、渴望之狂风席卷天地,构筑成一个不停旋转蚕食周边之物的火龙卷。
奥托则恰恰相反,他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是以手掩目仿佛在遮蔽什么激烈的表情。
在他的身旁,塞西莉亚她们几乎是面面相觑,对于天命女武神来说服从主教的命令便是天职,本不该质疑一切决定。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之前一直敌对的可可利亚被当场杀死,可是塞西莉亚,拉格纳,丽塔,无论是谁都能清楚的察觉到那个可可利亚的实力不对劲。
而现在,本该记录死亡的第一律者瓦尔特还出现在了她们眼前,看上去拥有及其强大的力量,这些都对她们的心灵产生了不少的震撼。
“呵...我早就知道你疯了,可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彻底失去了判断力。”
“告诉我,瓦尔特,你是想要放弃这个属于我们的世界吗?!”
碧色的眸子里闪着光,奥托头一次带着怒气直接说了出来,这次他没有用任何虚假的掩饰来伪装自己,这就是真正的愤怒。
“我唯一的目的便是再看一眼那个孩子”
瓦尔特的话语平静的有些可怕,滔天骇浪的崩坏能从他身体中涌出,逐渐侵蚀了整片苍穹。
“这就是你的理由,呵呵...你这个疯子,我终于明白了,你的意志早就交给崩坏侵蚀殆尽,现在的你早就失去了情感这一概念吧。”
“所以宁愿带着这个世界走向灭亡,因为你根本就放弃了自己的情绪,放弃了对世界的期待。真是没想到啊,我的无心之举居然会造就出你这样的怪物。”
语气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可奥托他笑不出来,在这个世界面临最大转机时,他终究保持不了那虚假又无用的假笑。
“答应我,瓦尔特。”
沉默了许久奥托还是压下了情绪,继续低着声音的说道
“只要你还存有一丝良知就该知道现在究竟应该做什么,我们可以继续合作夺走那两个主世界的律者核心,哪怕只有两颗我也能强行链接他们的世界将对方暂时降维到一个层面。”
“这样,我们就能向那个世界发动侵虐,等到夺走主世界律者核心时,我们就再也不是什么所谓的世界泡了,你也可能重新见到约阿希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见到瓦尔特没说话,奥托的语气越发卖力
“难道你甘愿做一个泡影吗?!哪怕我们能在这里呼风唤雨,其实在他们那个世界也和一个短暂的梦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是能发展到现在这个模样...也不过是因为薛定谔仍然留在这里罢了,当他们离开世界的一瞬间,也象征着我们的灭亡。”
话音落下
又一次陷入了安静到极点的死寂,耳边只留下崩坏造成的天灾肆虐的声响。
瓦尔特扶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些什么,最后他动了动嘴唇,在奥托期待的眼神中说出了一句话。
“有一个地方你似乎说错了”
“嗯?我的想法都经历过合理验算,哪怕没有能力实验过,成功率也会高于百分之83.469。”
“不,我的意思是最前面那句,情感已经全部消失了这句,我似乎还残留了一点情感的残渣。”
“所以?”
轻轻叹了口气,瓦尔特放下了扶着脑袋的手,他身上的能量逐渐开始暴动起来,火光和旋风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燃烧的越发猛烈。
“所以先让我们好好清算一下,你夺走约阿希姆这笔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