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香柳街两旁的垂柳随风微摇。
“沈大叔,你为什么不去就那座什么山啊?”琴子坐在孙门口的廊道杆上,晃着双腿问了一句。
其他的降妖师取完家伙后,都陆续的离开了孙府,赶去了那城南峥勺山,只有沈初和琴子两人在孙府的门口赏柳。
“不了解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前去,那么大一座山,七十多号人就算是把搜妖盘转碎了也不见得能找到。”沈初伸手拾去了落在琴子贝雷帽上一片绿柳叶,悠悠回答道。
他降妖素来都是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喜欢追根究底,没有降妖师该有的对妖怪的那种暴烈性格。
口中说的搜妖盘是类似罗盘的东西,能搜到百米内的阴邪妖物。
“看来沈大叔还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呢,跟针眼一样细。”琴子靠在圆圆的立柱上,斜眼抿嘴微笑,望着沈初捏着一片树叶发呆。
明明这个男人在那些人之中显得那么独特,为什么现在却像是跟周围的自然融合到了一起呢?
好奇怪。
“沈大叔,你背着的箱子里面是什么?”琴子的目光落到了黑盒子上。
沈初闻言一愣,随后神秘一笑回答道:“这是每个降妖师的秘密。”
“诶——”琴子直起身子,左眼的目光有些揶揄。仿佛再说都是一群老大叔大爷,居然还学小孩子玩秘密。
可自己好像也有秘密啊。琴子低下头,想到了陪伴自己的妖怪们。
“沈大叔,这里的妖怪全都是邪恶的吗?”风吹得杨柳枝沙沙作响。
沈初沉默,他清楚琴子的底细,也想过会面对这个问题。没有选择正面回答,沈初缓缓在黑盒子上开了道缝,飞快的从里面摸索出来一本线装黄纸书。
“这是妖怪手册,天下降妖师遇到过的妖怪都在上面,包括事件简述,我手抄的一本,你应该能看懂。”沈初将手册放到了琴子手里,这本手册,在降妖师一行里已经成为了摆设。
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为了除妖,这本手册的产生也是降妖师为了炫耀自己的功绩,从来没有人会去过多在意妖怪从何来,因何生。
看着琴子嘴巴微微张成一个O型,沈初明白以这丫头的头脑,应该不难理解自己的用心,于是道:“去峥勺山吧。”
……
峥勺山。
这座山的特点在名字上就可以窥见一斑,济州方圆四百里内最高的一座山,山周围连绵不断的丘陵上遍布密林。
妖怪出现的地方是山南向阳的一小片火石榴地。几十号降妖师已经在山坡上寻了两刻钟,可搜妖盘上的小铜珠甚至连晃都没舍得晃一下。
“奇也怪也,这妖祟为何还不现身。”徐降妖师站在山坡上纳闷道。
“徐兄,依韩某看,不如晚子时分再来这里走一遭,毕竟晚子妖邪之物最为猖獗。”一位姓韩的降妖师看来与徐关系不错,提议道。
风吹草低,山坡下出现了个人影。
“呼——两位前辈,晚子来这地方,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山坡的密草丛中,沈初背着琴子爬上了山。
这丫头腿脚不便也不想服软,好歹连哄带骗背了上来。现如今正在沈初的背上安静的读着那本手册,看样子已经读完一半了,速度相当之快。
徐韩二人见到沈初,脸色猛地僵住,作势就要离开即被沈初挥手叫住。
“哎哎哎,两位前辈,你们清不清楚这妖祟叫什么,喜欢什么,如果不清楚,沈某可说道说道。”
“呵,笑话,区区妖祟,知道那么透彻作甚,是徐某刀不够利吗?”徐降妖师甩袖冷笑。
“徐兄稍安勿躁,且听听这位后辈有何高见。”韩降妖师打了个圆场,但被沈初质疑,他也很不是个滋味。
“那我就洗耳恭听,你怎生找到这妖祟。”徐降妖师转过身来。
“那晚辈就讲了。”沈初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启口道:“当日孙员外遇袭,时间是早未,太阳最为毒辣,而这一小片火石榴地——”
沈初放下仍认真看书的琴子,走过去摘下一片火石榴叶,放到了提着的黑盒子上,对这聚拢过来的降妖师展示起来。
“火石榴,属火,有书记载,火石榴,龙血树,凤凰木为火属树,最克阴邪,加上早未向阳地,这妖祟明显是喜阳火,怎可能在晚子出没。”
“喜阳火的妖祟?”众多围拢来的降妖师顿时大感惊异。
这天下妖怪,不说所有,起码绝大多数都是对阳火畏如虎蛇,这喜阳火的妖怪,更是异类中异类了。
“对,而且侍卫受的伤虽有焦痕,却仍能看出来是犬爪所伤,喜阳火,通身冒火,行之生烟,状如猛犬,这东西自然就是——”
“我知道,是祸斗!”琴子高高举起手中的妖怪手册,上面赫然翻到了祸斗的那一页。配图虽潦草,但依旧如沈初所述,身似犬,通身燃火。
相传,母犬在受孕一个月后,被流星的碎片击中不死,那么生下来的小犬便是祸斗,通灵。
由于太过罕见,即便是天天看手册的沈初,也免不了在孙府门前思考那么久。
之所以将这事公之于众,一方面是希望这些降妖师能够改变一下思想。而另一方面,当然是对付祸斗这种东西,靠自己一个人显然不太现实。
“厉害厉害,徐某受教了,没成想竟是这个稀罕家伙,怪不得,怪不得。”徐降妖师咂嘴,不过深情并没有太在意。
“难得一见啊。”
“是啊。”
“嘶,老朽曾在蓟州时曾降除朱厌兽,这厮同喜阳火,巧的是老朽刚好还有些诱杀朱厌的阳火饵料,不如在此布下阵法,以逸待劳如何?”年过七十的一个枯槁老头背着黑盒子走到众人中央,取出来一包物件。
“吴师所言极是。”
“妙极。”
“既然如此,酬劳吴师就多取些,剩下大家各凭功劳,怎样?”徐降妖师似乎成了领头羊,顿时一呼百应。
“好——”
看着众降妖师忙碌起来,沈初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终究是食量小,馒头摆在眼前也吞不掉啊。
“沈大叔。”琴子扯了扯沈初的衣服。
沈初回头,看到这妮子抱着书皱着眉头,询问道:“什么事,是太阳太晒了吗?那边有棵树,我背你去歇歇。”
“唉呀,什么嘛,我有那么娇贵吗,为什么老是像照顾哺乳期儿童一样。”
“那你要做什么?”沈初抱着胳膊笑道。
“是祸斗,它应该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