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角落里的桌子上,有些无精打采。排除今天中午花火“你知道么我朋友们都说你和雪之下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起的时候有种天然的融洽感”那些阴阳怪气的调侃,真凶应该是某个神经质的设计师。
茉莉小姐一件衣服前前后后烫三次的习惯是我在家与干洗店之间反复奔波了几回才意识到的。
茉莉小姐用牛奶煮自己的时候只接受一比四的比例还喜欢用小苏打和白玫瑰干来调味是我用高超的厨技忙活了近二十分钟得出的结论。
我曾对一切麻烦的事务满腹怨言,无论美丽与否。然而茉莉小姐搭着白丝绸披肩敲开我房间的门,随性地像丹顶鹤偶尔会衔起几滴秋露那样提了个话头的一瞬,世间一定有人甘愿为她赴死。
实习委员会议三十五分钟后会在这个会议室召开,在此之前稀稀疏疏来了不少人,都只是静静地各落其座,鲜有喧嚣。
可惜这光景没能持续到会议开始。
会议召开前十五分钟左右,大批人群夹杂着青春特有的鼓噪涌进了会议室。抑扬顿挫的交谈声无处不在,仿佛一夜消失的庞贝重新回到了世间,还特意挑了这个个屋子做庞贝斗兽场。
这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加入了谈话,不管他们二十分钟前还是如何地守口如瓶,寸言寸金。
【人一到群体中,智商就严重降低,为了获得认同,个体愿意抛弃是非,用智商去换取那份让人备感安全的归属感。】
——古斯塔夫·勒庞《乌合之众》
所以作为全场智商最高的那一个人,我决定小睡一会。
可惜没有能成功。
因为有个麻烦的家伙凑了过来。
“濑能同学。”好好先生抱着几份文件夹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好久不见了。”
“如果可以最好不见,北原同学。”我把音量压低到只有我和他能听得见。
“这说法也太过分了吧。”
北原春希显然是一个瞩目的人,他的光芒就像钻石中的火星——然而我懒得提醒他的是,钻石是由碳构成的,无论有多美最终还是会化成气体消失在大气。
“濑能同学,你对轻音乐表演有兴趣么?”
“没有。”
“为什么?明明吉他弹的这么好。”
“吉他弹的好和轻音乐表演之间有必然联系么?”
他一时之间居然被我噎住了。
“那么,现在开始文化祭实行委员会。”
那声音如同乡间孜孜不倦的溪流。
我抬起头,会议室正前方最中央地位置站着一个女生,规规矩矩的外貌、规规矩矩的校服和规规矩矩的笑容。一定要说她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额前色彩独特的发夹倒是容易让人记住。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暖洋洋的视线有从这边扫过,在好好先生旁边停留了大概半秒。
看到大家自觉地摆正坐姿停止交谈,她接着开口:
她背后学生会的同学们立刻鼓起了掌,被他们是带动,教室里陆陆续续地响起了掌声。
虽然有点失礼,但我还是想知道她是怎么当上学生会长的。
“嗯嗯,谢谢大家。”城迴前辈眼睛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环视着整个会议室,“接下来我们推选这次文化祭的实习委员长。有谁毛遂自荐么?”
简简单单的话就像落在湖中央的小木块,它不会只带起一丝波纹就失去影踪——它一直在湖面上游荡着,关于它的讨论一刻也没有停止。
“那个……”有人举起手,“实习委员长一般不都是由学生会长来做的么?”
“我还以为很多人知道的呢,历年,文化祭实行委员长都是由二年级生来担任的。我的话,毕竟已经三年级了。”
城迴会长温柔地回答道。
也是,毕竟三年级生还面临着升学。
“那么,谁想当候选人?”
会议室中各位都在互相张望,没有一个人举手。
毕竟大家多数都是临时凑到一起的陌生人,在这群前面出风头不会有朋友捧场,喜欢的女生也不会对你另眼相看——与之相反的是,一旦事情没有办好出了丑,就会成为笑柄广为传颂。
高处不胜寒。
“没有人么——”学生会长稍微有点失望的目光神游了一圈,定格在前排的雪之下身上,“诶?这是雪之下同学吧?你不是阳乃学姐的妹妹么?”
“是的。”雪之下眉毛之间微微一颤,流露了些许不悦。
“阳乃学姐以前也是实行委员长来着……”城迴会长双掌合十,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那次文化祭在总武高历史上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请允许我以实习委员的身份——”
那是一份不加修饰的拒绝,既不犹豫也不委婉,半个纪元的冰川还没完全融化就稀里糊涂地砸碎了会议室。
“这、这样么。”城迴会长的镜头迅速变焦到我——身边的北原春希身上,“这不是北原么?呀,我差点忘了,三年级的同学也不是不能竞选哦!只要是北原同学这样的,老师和同学们都不会有意见的!对吧,北原同学?”
“城迴你呀,是不是要对这些事再上点心了啊。”好好先生大庭广众之下开始了他的说教,“一年了,一点变化都没有。稍微拿出一点学生会长的样子啊。”
“诶嘿。”
“你还笑!我们都还有升学考试要准备吧?这一次,就交给二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吧。”
“哦哦,知、道、了——学生代表桑。”
“你这家伙——”
所以说,我旁边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学生会长么。
“那,北原同学。”城迴还是露出了马脚,“在二年级的实行委员里,你觉得哪一位有能力胜任呢?”
北原这一下看上去被问傻了,第一时间居然没有看其他地方,而是下意识转向了我。
“嗨嗨。”城迴会长又眯起了眼,“北原旁边那位学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濑能。”
还是很老实地站了起来。
“濑能同学——”
“会长,我有长期间歇性无预兆非病理式嗜睡症病史,所以很遗憾——”
“哦哦,这样么……不好意思。”
“不,没什么。”我干脆地落座,然后在北原歉意的眼神下,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绝对。
无妄之灾。
四周也都传来了怜悯的目光,似乎是对我身残志坚的肯定。
真希望以后我光明正大地在工作中摸鱼的时候你们还能保持这样的目光。
“那个……如果大家都不想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