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不可一世的紫面长髯老者眨眼间尸首分离,若不是那破头颅滚到少年脚边,白岐恐怕还得愣半响。张仁杰走到白岐身前,搭了把手,拉少年起身。对待眼前这人,白岐小心翼翼,原本袖手旁观,而后拔刀相助,实在古怪,再加上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如果没看错,方才刀里藏着一卷涟水和一尾白鱼,这让白岐不得不对其怀敬畏之心。白岐拍拍衣袖,问道:“兄台与我父亲相识?”张仁杰轻震刀口,将长刀架在水渠上,情真意切道:“何止是相识,你父亲可是我张家的救命恩人,有香火情的。”张家,白岐怎么也想不起来,浮梁城有哪个张家,歉意地看着张仁杰。张仁杰一边舀清水洗长刀,一边笑道:“你家那两幅吴道子先生的山水画就是我父亲送的。”白岐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张叔叔的儿子。”张仁杰点头道:“对了。”接着玩味一笑,“贤弟,凭我们两家的情面,你还得叫我一声兄长。”白岐有些汗颜,喊兄长总觉得怪怪的。不过张仁杰善解人意,见白岐羞赧,摆摆手说不用了。而后张仁杰收起长刀,走去小道上牵青马。白岐正掬水擦拭袖口,蓦然想起什么,拉着张仁杰,急切道:“张哥,王叔被那老头同伙给带走了,能否快点去救他。”张仁杰一听这还得了,让白岐指明方向,道了一句,“去去就回。”一人白衣提长刀去了那边,留下那匹青马与白岐为伴。白岐对此倒不是很担心,毕竟张仁杰一刀就斩了那老头,想必拿下那麻子脸汉子也不在话下。有一说一,在白岐眼里,张仁杰确实有侠客风范,腰间佩玉牵青马,一身白衣提长刀,这才是江湖嘛,当然如果再配个酒葫芦那就更好了。白岐将手搭在青马鬃毛上,满脸神往。那青马甩头拍掉少年手掌,马嘴猛然呼气,恶狠狠瞪了白岐一眼。哟,看不出这青马还是个倔脾气,白岐悻悻然放下手掌,不知何时自己也能鲜衣怒马,为气任侠,一想到自己还要被逼着在学堂里读书,而张仁杰看样子已经闯荡江湖了,且一身武艺不俗。少年一肚子的愁苦啊。愁闷少年瞥了一眼那具无首尸身,早饭差点都吐了出来,转念一想,听说江湖中人都身负秘籍,要么藏在怀中,要么藏在靴底,白岐一阵心动,强忍着恶心感,跑去搜尸。怀中,靴底,裤脚,袖口,白岐翻遍了,只找到一只青花釉色瓷瓶,巴掌大小,摘下红布包封口,滚出一颗颗圆润黑珠子,有玉石光泽,还散发着草木花香,想来应该是书里面说的丹药,这与医馆里的药材区别可就大了。白岐饶有兴趣把玩了一会儿,而后担心药性挥发,就将药丸塞了回去,将瓷瓶揣在坏里,如今这可是他的宝贝了。但没能找到武功秘籍令白岐心情失落,那老头浑身上下几乎被他搜遍了,唯一还没搜的地方…就在那两腿之间。白岐犹豫不决,思量着该不该下手。所谓富贵险中求不过如此,白岐缓缓探向哪一处,果然摸到什么邦硬的东西,还带着棱角。白岐一咬牙,觍着脸掏出那物件,果不其然是本武林秘籍,龙飞凤舞地上书“青云脚”三字,不过味道实在难闻。跑到水渠前蘸清水擦拭两遍,又将那本秘籍放在老头锦衣上抹了抹,这才安心将秘籍收入怀中,如此一来,自己也算收获满满。想到自己青云脚大成之日,一脚跺地如同地牛翻身,惊天动地,少年不禁嘿嘿傻笑起来。这时,张仁杰扛着王太原赶回来了,正瞧见白岐两手环抱,嘿嘿傻笑,忍不住打趣:“贤弟,你这是想到那家姑娘了?让兄长我,替你去求亲,保证帮你扛过新娘子回来,比扛你王叔还卖力。”见张仁杰回来了,白岐按耐不住在他面前炫耀一番,从怀中摸出那本秘籍,得瑟道:“瞧见没,这可是青云脚,绝世武林秘籍。”张仁杰轻轻将王太原放在马背上,这青马在他面前倒是老老实实,一副温顺模样。而后张仁杰笑道:“贤弟,你又没练过武功,怎知这是绝世武林秘籍。”白岐急眼道:“我慧眼识珠不行吗?”张仁杰哈哈大笑,“我这里倒是有本真正的绝世秘籍,不知贤弟能否赏个脸?”一听张仁杰那还有本绝世秘籍,白岐不禁来了兴致,将那本青云脚收回怀中,连忙道:“快给我看看。”“别急,别急。”张仁杰说着走到青马旁,从马鞍下抽出一卷青竹筒,迎着白岐期待的目光,掀开竹筒盖,里面赫然藏着一席秋水。白岐傻眼了,问道:“不是说绝世秘籍吗,怎么就一竹筒的水啊。”张仁杰意味深长道:“贤弟,你再仔细端详,这水里是不是有一尾白鱼。”白岐盯了许久,眼睛都快看花了,结果看那一席秋水还是一席秋水,哪里有什么白鱼的影子。还以为张仁杰在逗自己玩,正准备回他两句,却瞧见张仁杰眼神示意,立马低头望着竹筒。只见秋水中浮光跃金,赫然浮现数尾白鱼。白岐见那白鱼如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撤,影子印在竹筒底,跟随白鱼摇摆不定,恍惚间影子活了一般,变成一串方方正正的金色小字,气象万千。金蓼一湾纹缬乱,白鱼双尾玉刀明。只是看上两眼,白岐就头昏眼花,脑袋仿佛要炸开。这时,张仁杰砰然合上竹筒盖,对着白岐神秘一笑道:“怎么样贤弟?这可是绝世秘籍?”白岐揉揉眼睛,此时已是歇气,有气无力道:“是绝世神功,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张仁杰将竹筒塞会马鞍里,“众妙之门,本就玄之又玄,看到的不一定就非要弄懂,记在心里就行,指不定哪天就步入天人合一的境界,这些东西也就会化作你道基的佐料,帮你扣开那扇大门。”白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实则什么众妙之门,道基听都没听过,心里想着管这些是什么,反正只需点头就对了。“对了,贤弟这次出城是去干嘛,怎么会碰上这两个歹人。”张仁杰疑惑问道。白岐思索片刻,墨濯莲这事不能说,虽然张仁杰面上看着亲切,还是张叔叔的儿子,但这是事关重大,不能多言,便唉声叹气道:“我这次出城,是去连云观烧香,如今弄成这个样子,恐怕只能作罢,而且我总挂念着父亲那边,这伙歹人可能就是朝父亲去的。”张仁杰拍拍胸脯,“还有这事?白叔叔那有我在,你只管放心。”白岐心念张仁杰武功高强,有他在必然不是问题。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那不如去一趟连云观,说起来自己也许就没见到旵哥了。如此一来白岐下定决心,还是先去连云观。白岐跟张仁杰打了声招呼,此事别与父亲、白轲说。张仁杰点头答应,道了一声,一路顺风,便与白岐分别了。别好长刀,牵着青马,马上还背着一个王太原,就往浮梁城方向去了。听说那小道士抢了包裹后就跑到浮梁城里了,还有那赵十一与方文轩也在那儿,窝在书院里不知筹划什么?再过几日岭南节度使也要北上浮梁城,还有幽州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安禄山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不知会不会波及这儿。如今天下暗流涌动,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浮梁古道马迟迟,张仁杰遥望远处的浮梁城,心如夜鸟。某些人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只怕落得个,三千丈清愁鬓发,五十年春梦繁华喽。不过这与他张仁杰又有何干?井水不犯河水,若是那些人非要越界,他当然也不惧怕。一人一刀足矣。杀人如剪草,剧孟同游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