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装备本身和马昂的斥候用手环并不冲突,虽然陆战用武器系统想必能够提供更加强大的接近战兵器,但如果仅仅只是对付一个不死人的话并没有就算只用刺刀也是绰绰有余的。当时足有六只的精英滴水兽到最后成功贴上来的也只有一个而已,虽然吊舱里的这个不死人大概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只要偏导仪还能正常运作,打倒他的容错度还是很高的。
黑色斗篷下干枯的绿色面庞布满了深深的沟壑,他率先向前进了一步,张牙舞爪地朝马昂扑来。这样乱来的动作直接让他门户大开,仅仅凭借一只匕首根本不可能在没有体势的情况下招架攻击,这个家伙和滴水兽一样脑子里只有进攻。
马昂站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直到他足够贴近时才亮出刺刀,让盾形结构展开为枪形直接将他被长袍紧紧裹住的腹腔贯穿并把他整个向外捅开。之后,马昂让刺刀开始旋转,对那个疯狂的不死人造成二次伤害。
乌黑的体液溅了遍地,不死人狞笑着的嘴角也渗出了墨汁一样的污血,他丢掉匕首,双手试着去抓握高速旋转的刀身,却像是碰到了炙烫的铁块一样飞快地收回。
“咕…咕咕咕…”
他从嘴中吐出模糊不清的气泡,然后双腿用力飞快倒退,硬生生地从刺刀上拉出身子逃开了。
“咕呜呜呜呜呜…”
奔逃到平台的角落里后,他将自己掩藏在黑色的袍子里,发出瘆人的呜咽。与此同时,正面的滴水兽开始向侧面迂回,血色的爪子意图冲入平台,但却立即被新生成的能量罩挡住,虽然空中仍旧持续有离子火焰炸开,但越来越多的对空火炮被卷入了近身战斗中,被迫作为钝器对来犯的魔兽进行打击。
马昂突然想到一件事。
“为什么我身上的负荷消失了武器系统还能继续运作?”马昂问。
“那不是负荷,是安全措施增加的配重,限制武器展开的最大因素是系统自身能源供给的荷载。没有足够的能量,外骨骼就无法完全抵消自身的重力,这时使用者才会感受到体力上的负担。”
随着辅助系统话音落下,就像是要作出证明一样,平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直接将马昂摔在了地上。
“在重型武器开火或是受到猛烈冲击时需要配重和安全带稳定使用者。”
刚才震撼平台的是猛烈的冲击,至于冲击的来源,是在修正路径后顶着防空火力重新扑回来的精英滴水兽。
情况十分危急,马昂必须尽快解决这个不死人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平台的四周并没有保护,只能用临时形成的能量罩和防空火炮坚硬而带有棱角的发射器本身构成最基础的防线,如果马昂不慎被滴水兽抓住或是被震动弹飞出去,仅仅凭借斥候用装备是不可能在规模如此恐怖的军势的威压下幸存的。
马昂快步向前,举起已经完全展开的刺刀顺势劈下——
黑色的袍子诡异地起伏,出现大量不明的隆起。
“咕咕咕咕咕!”
袍子被锋利的刺刀撕成了碎片,但里面的东西逃走了。
“呼呼呼呼呼呼呼!”
不死人的胸腔以下是一张没有牙大嘴,之前已经被刺刀捅了个对穿,现在正在拼命地喘气,发出漏风的声音。
三对此前藏在袍子里的短小的手臂探入口中,从其中再次掏出一把匕首递到不死人手中,同时,它们还攥起了大量锋利的金属片。
这时,马昂感觉到了问题的棘手。平台的空间并不广阔,而自己的刺刀已经完全展开,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是有限度的,过长的武器在狭窄的空间里反而会限制使用者的发挥。这之前受到国强团袭击时,他们过长的鱼叉就很容易被架开导致尖端被卡在障碍物中,且有限的空间也让他们在招架时显得笨拙,如果不是这样,马昂怎么可能和专门为杀戮而特化的狂热分子打得有来有回。
可是,现在马昂反倒成了武器更长的劣势方,不死人的匕首看似短小,在这样的空间里反而能让他更加灵活,他那些“副手”上锋利的铁片也让马昂不得不提防。毕竟已经有过偏导仪失效的前例,马昂也不能肯定就那样莽撞地战斗会不会受伤,如果只是浅浅地被割几刀还好,要是重要的血管被切断就会出现严重的问题。
一蹴地面,不死人瞬间拉近了与马昂之间的距离,匕首逼到了他的面前。
"好快!"
马昂匆匆挡下一击,脚下却向后滑出一截。双臂感受到了相当的压力,明明只是一柄短短的匕首,却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匕首的刃和高速旋转的刺刀卷在一起,溅起一片片火星,终于,不死人手里的匕首断了。
狞笑着的头张开大口,从中吐出一抹污血,却被及时展开的偏导仪挡下,紧随其后的是撞在偏导仪上溅开波纹的铁片。
短暂的突袭后,不死人再度向后拉出距离,从腹中的大口里拿出新的武器。
再这样拖延下去不行…先不论滴水兽能不能解决,如果不能尽快消灭内部的威胁,待到重步兵军团接近或是巨型骷髅上的射手们进入可以展开齐射的距离就太迟了。
这回,被双手握住的是一只布满尖刺的方形钉头锤。不死人的嘴角咧开危险的笑容,从里面吐出更多泛着泡的污血。一只眼睛瞪得巨大的同时,另一只眼睛的眼球却无力地朝向地面。
“放马过来!”马昂大喝一声,朝着不死人横过刺刀。它没有任何的犹豫,直直地朝马昂扑来,而马昂则将自己的身体驱使到极限,堪堪侧身躲过从正面捅来的钉头锤,绕到不死人的身侧狠狠地将刺刀向上挑去,后者因为自身巨大的冲力无法更改体势,结实地吃下了这一击。
“嘭!”又是一次来自天空的猛烈冲撞,平台的震荡让马昂和不死人一并失去平衡。
对空火炮已经全部转为了接近战模式,必须尽快解决面前的对手。
马昂先不死人一步从平台上爬起,快步冲上前去,为了实现更快速的进攻而舍弃破坏更大的劈砍,选择能够迅速反应的刺击,先后两次受到创伤,不死人的行动已经变得拖沓,抓住微小的破绽,马昂用刺刀直接洞穿了他的胸口。
“咕…咕啊啊啊…”
不死人倒在了地上,而马昂也把刺刀朝着他的头部狠狠砸下,接着是四肢,一直攻击到他不再动弹为止。
没有让自己重振的时间,马昂直接回到平台中间,让系统放下安全绳,将自己重新于平台上固定后继续接手指挥。如果可能的话,他当然也想亲自用刺刀处理掉那些可憎的怪物,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且具有相当的智慧,正如之前所说,一旦马昂不慎被滴水兽抓住并丢入敌群,战斗很快就会以失败告终。
“有能把这些贴上来的怪物消灭的紧急措施吗!”透过滴水兽狂舞着的翼膜,马昂看见重步兵已经移动到了相当危险的距离,而在背后缓慢前行的巨塔骷髅也快要进入攻击范围。
“请做好对冲击准备。”
在马昂大喊的同时,机械音再次响起,下一个瞬间,平台上方的空中展开数十道散发着夺目亮白色光芒的窗口,就像是要将夜空下的大地都染白,与空中的血月争映。
机械臂如蜂群般涌出,将大量的组件从窗口中送出,标准化的部件以特定的角度和顺序有序地自中心向周围开始榫接,一只缓慢旋转着的圆盘很快成形,自四周向正中汇聚起能量。在平台周边仍旧狂热地撕扯着禁火中高炮的滴水兽刚刚察觉到一样,大量足以将它们烧尽的能量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在整个平台笼罩在一张歼灭之网下。
马昂感受到了极大的负荷,并不是直观的身体变重,而是四肢不听使唤,与此同时意识也陷入了瞬间的空白,在这之上呼吸也出现困难,视野边缘出现大片的黑色。
纯黑的屏障以马昂为中心将他包覆起来,阻挡住了高热气流构成的冲击波,但平台剧烈的摇晃还是扯动着马昂身上的安全绳,将他绞得生疼。能量束精准地消灭了上一秒还在缠斗中的所有敌人,似乎一切部署都是为了等待滴水兽全部落在平台上的此刻。
平台上方的圆盘快速分解,被机械臂回收,而滴水兽的尸体也尽数随着再度运转的高炮的动作而被扫开,在坠落的过程中变为灰烬。
片刻过后,马昂缓过劲来,乘着敌军因震撼陷入短暂的停滞检查起武器的状况。
数架高炮平滑的表面被灼出了裂口,露出其中精密的构造。在马昂的认知中,越复杂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越强,但一定越容易出问题。
果然,在之前的表盘上,原本代表着高炮的绿色圆圈大都已经盖上了黄色的斜纹,同时显示出精简的故障报告。
作为钝器应付接近战显然并不会对这些高科技产物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但方才的应急措施导致高炮的内部结构暴露在外,而作为能量武器,它的运作似乎需要确保内部相对独立的环境。当然,这点程度的损伤还不足以瘫痪来自上位文明的武器,高炮正在自主进行损害管制,就像流血的创口可以用高热金属止血一样,闪过数道黯淡的幽蓝光线后,炮膛敞开的豁口也被膨胀的物质填充。
密集的黄色斜纹快速撤去,仅仅只留下一两条故障信息。
“能维持原本八成的出力吗…不算太坏。只是刚刚那样的紧急措施怕是用不出第二次了…”马昂皱着眉头,眼中流露出些许忧虑,经历刚才的战斗,他更加体会到自己装备的武器系统的可靠,但也为之后的战斗感到不安。
“指正,方才的火力覆盖并非紧急措施,而是经过预先计算的常规打击手段。”
马昂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系统真的计算到了这一步,即便在正面被迫陷入缠斗也是诱敌计划的一部分,一切都是为了将敌人集中起来一口气消灭。
但是…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从最开始就拔高火力输出?是担心自己像刚才那样承受过重的负担吗…的确,马昂并没有在超出承受能力的负荷下硬撑的信心,那种事情也不是简单地能用意志力盖过去的,因为知道自己无法在重荷下保持清醒,所以才营造了像刚刚那样能够一击制敌的局面。
真是了不起。
“能调用对地武器吗?”
“能量水平过低,短期内无法调用库中装备。”
尽管计算到了结果,但还是被逼到了极限,暂时拿不出更强的火力了吗…
“那就让让高炮对地。”随着马昂的指令,枪形的火炮全部朝向正面,以一定的俯角向正前方猛烈地倾泻火力,正好将重新开始行进的不死人军团的先部撕开。火焰在重步兵的阵线中炸开,大量敌人被点燃,爆炸中心的敌人则直接随着重甲一起被打得粉碎。
马昂突然想到,陆战用装备在必要情况下能与自己脱离,独自行动。经由反重力浮空的武器本身并没有对他的身体产生压力,能量供给当然也用不着他来负责,既然如此,他这个使用者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指令。”辅助模块读取了马昂的想法,以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没有外部输入的指令,系统无法制定计划,同样无法获取行动授权。”
是的,马昂之所以会在负担过重时失去知觉,仅仅只是因为需要处理的信息量过大,为了维持与使用者之间的稳定联系,各方面信息都必须在精简化后进行传输,但再怎样精简都会有极限,在过高的出力导致信息溢出超过安全限制的情况时,使用者对身体的知觉就会受到冲击。
“可是那种事情…直接从站点下达指令效果不是相同的吗,其他人肯定比我更有经验,为什么要承担额外的风险让我来…”
这个问题,由一个似曾相识的中性声音进行了解答,正是深空站点的站长。
“如果跳过你由我方直接接手的话,从最初起调停人计划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作为调停人,你本就需要从各种事件中得到成长,现在的你也并非毫无战斗经验,在有装备支持的情况下顺利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很高。另外,即便任务失败也并不会对我方造成太大的损失,释放逆转录病毒止损仍旧是备选方案,在煤精文明的视角下,这次任务是完全可以在监控状态下选择自留的风险。我方对你们文明的保护是权利而不是义务。”
“站长不是那种意思…”梅泠泠显然想要为它的话进行辩解,但这些道理马昂其实都已经在心里接受,他叹了口气,关闭通讯频道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眼前的战场上。
数轮齐射构筑的箭雨被近防机炮尽数拦截,迫近的重步兵方阵也终究勉强进入了火炮的禁火距离。
“近防炮的精度能保证不对我造成误伤吗?”马昂做了个深呼吸,问道。
系统读取了他的设想,作出了肯定的答复。
“用近防炮掩护我,别的武器全部招呼到那个大骷髅身上去,我只能给出这样的指令,具体的计划就拜托你了,尽快调出专门的对地武器干掉它。”
虽然重步兵军团已经逼到了面前,但它们经历了一轮数量上的巨大折损,余下的敌人已经很难在短时间内轻易对马昂进行包围,在近防炮的射程内,马昂也不用担心会遭到远程火力的压制。可以放开手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