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这片被八云紫悉心织造的“虚幻与现实的结界”所笼罩的奇异之地,自建立伊始起,它的变化,便是日新月异的迅速。
至少,在它的主要居民、那些习惯于山中不知甲子的妖怪式时间观念里,那不可视之的偌大结界之下的一切,可能只是一次闭眼睁眼的功夫,便是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
“真像是一块干瘪的,贪婪吮吸着一切水分的海绵啊,八云紫这家伙……”
这次并没有沉睡多久——为了尽快痊愈月面一战留下的明伤暗创,已在沉睡之中耗去了太久光阴的灵鸠伊凛,对此非常的肯定。
但就是在她用来调理自己最后的暗伤的、可能不到一两年的日子里,眼前幻想乡的景象,却已然与留存脑海中的影像相较之下,变化了太多太多。
“嘛,又不是什么坏事,汇集起来的伙计越多,不也更热闹吗,大天狗阁下?”
“仅仅是热闹?该说不愧是你吗,倒看得真是开啊……。”
突兀插入的笑声,并没有让已渐渐习惯了领衔一族重担的灵鸠伊凛,露出丝毫的慌张。
她那踩在更像是高跷的长脚木屐上的身子,只是小手微张,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做出了抓取的姿态。
而就在下一瞬间,一个贴着数张符篆的深紫色酒葫芦,就那么恰到好处地被她抓取在了手中。
“哇哦,竟然一口闷下去了。酒量见长嘛,伊凛酱。”
与此同时,一个顶着标志性的鬼角的娇小身影,也在一阵锁链碰撞的晃荡声中,蹦蹦跳跳、丝毫不着调地走了过来。
定眼一看,可不正是鬼族四天王之一的伊吹萃香吗?
“别那么健忘啊,萃香……酒量没养出来?”
动作上,灵鸠伊凛是很没好气地将手中的伊吹瓢丢了回去:
“那当年你们举族离开妖怪山时,我早就被你们四个轮流灌酒的混球灌趴了!”
但言语上,面对这个昔日天狗一族的“主人”,她的声音却意外的柔和。
毕竟,鬼族与天狗一族曾经的关系,与其说是奴役者和被奴役者,倒不如说,是庇护者与被庇护者。
至少她很清楚,当年那场与其说是战争,倒不如说是屠杀的月面战场上,普遍怠惰修行的天狗一族,竟然比骁勇善战的鬼族伤亡少了那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特别是面前之人,是以己身重创濒死为代价,替百鬼们生生扛下了一波月之潮汐以争取生机的伊吹萃香时,她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恨”。
而在谈论的话题上,灵鸠伊凛也很快将伊吹萃香的谈天说地,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这是今天的活都干完了?勇仪和矜羯罗竟然把你放出来了,还真是稀奇。”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伊凛酱,份内的活干完了还不让我出来溜达不成?我又不是摸鱼。”
这只大西瓜在笑嘻嘻地又灌了口酒,便继续吊儿郎当地说道:
“非要说的话,华扇她才叫摸鱼呢,‘闭关’这么久了还不出来,还说追求啥意境,跟我们一起搬家了‘闹中求静’不一个样……啊呜!”
然而,还没等伊吹萃香叨完,这位不着调的鬼王,就直接在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荡感中身姿一歪,险些摔个狗啃泥。
这不是形容,这股突兀袭来的震荡感,是真正意义上的,地动山摇!
“轰——隆隆隆——”
晃荡,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波及整个幻想乡的晃荡感,以至于很多没有做好准备的妖怪,都因此重心不稳或大或小地出了糗。
只不过,这对于幻想乡而言,这种震荡其实还真不是什么新鲜事。
因为幻想乡的很多区域——包括妖怪之山自己——都是被八云紫从外界“挪移”进来,如拼图的碎片般“镶嵌”后,所成为的这片妖怪乐土的一部分。
纵然在此期间,八云紫往往都会利用“分与合的境界”助力新板块的融入,但因为施展存在空档期,给大伙们带来了一场摇摇乐,总不能说什么吧?
只不过,这一次搬进来的人吗,好像有点……
“呐,伊凛酱,话说你这位地头蛇,好像还没带头冲锋过呢,要不……这次你来?”
笑嘻嘻地怂恿完灵鸠伊凛后,伊吹萃香立马便膝盖一曲,大步小跳到了一边去。
而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在此后一眨眼的功夫,就印上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你当我是那些才小几百岁的,旧事啥也不懂的新生代妖怪吗,萃香?”
黑着一张脸的灵鸠伊凛,将红木剑慢慢收回去的同时,也没好气地说道:
“带头冲锋?就这么想当花肥不成!你也不看看那是谁!”
几乎与灵鸠伊凛自身等高的红木剑,被她遥遥指向那片在晃荡的逐渐平息中,显露其面貌的区域。
那,是一片几乎被金黄的太阳花完全覆盖的花海:
灵鸠伊凛这般的想法,并不是什么异类,相反,是幻想乡中几乎所有妖怪的想法。
毕竟,那是四季鲜花之主,被誉为花田的暴君、妖怪的须佐的……风见幽香。
……………………
“撒,看样子幽香你挺喜欢这个位置嘛,可以毫无遮挡地观赏太阳的东升西落,想来很适合你吧。”
此刻的太阳花田上,刚完成一场浩大的搬运工作的八云紫,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从进入幻想乡后,便撑着伞盖适中的阳伞,默默向东方眺望着的风见幽香。
“不过,看起来你并不讨厌这个有些‘狭小’的,我们妖怪一族的净土呢,幽香……”
嘴角微扬间,八云紫的身影,已有大半没入了看上去有些诡异隙间之中。
而那把原本合起的折扇,此时此刻也被她悄然打开,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面庞:
“虽然有些多余,不过还是想说上一句呢,我们的四季鲜花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