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的临时会议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柱是鬼杀队最强的剑士，但是论起人情世故来，这些柱还没有活了上百年的童磨精通。
别看童磨整天都要装神弄鬼，一副五谷不分的圣子样子，但是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童磨就算是不能够理解人类的感情，也懂得了不少谈话的技巧。
见的多了，也就明白得多了。
那些和童磨哭诉着自己苦难的人，总是各式各样的。
有的被丈夫殴打，逃离家庭。
有的被妻子背叛，妻离子散。
有的好不容易通过奋斗让生活出现曙光，却机缘巧合之下失去了希望。
这些沉浸在绝望里面的人们，亦或者只是听到了万世极乐教的声名在外，而赶来凑凑热闹的人们，拥有着不同的内心，每个人的丑陋也各不相同。
童磨从一出生就是一张黑纸。
无法被其他的颜色所侵染，也无法被抹白。
但是黑色包含了所有的颜色。
尽管距离那些经历最远，尽管完全无法感同身受，但是童磨就像是在机械地将一些自己不感兴趣的知识塞进脑海里面一样，注视着这些人类，并且记下这些人类。
时间一长，脑子里面无用的东西太多了。童磨也就将那些人的名字和故事完全抛弃掉了。
但是那些死记硬背的知识点，终于还是被铭记在心。
柱们比起童磨要年轻得多。
柱是鬼杀队的基石，同时也是斩杀恶鬼为己任的剑士。这些剑士从小忍耐着艰难而枯燥的训练，并不会有人专门教授他们如何和别人谈话，如何撬开一个人的嘴巴。
于是，柱们在和童磨的口舌交锋之中败下阵来，有些垂头丧气。
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是年纪最大的岩柱，也只有二十多岁。
对于一个人类来说，是不折不扣的青年，只度过了四分之一的时光。
但是童磨不一样。
他在成为鬼之前已经度过了一个四分之一，而在成为鬼之后，更是有着更多的四分之一。
鬼的一生不会和人类等同。
只要牙齿还咬得动骨头和血肉，就不会有衰老的那一天。
而这正是童磨自诩高出这些人类的一点。
人类只会为了短短的一生之中的某一个及其短暂的时间点而绝望，但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短暂的一生本就不能经受这么漫长的悲痛。
本来就如萤火般短暂，还要被眼前的苦痛限制——真是愚蠢啊。
生命多么短暂，人类却只用它来饱尝苦难。
眼前的这些鬼杀队的柱也是一样的。
被家族责任所束缚、因为鬼而失去了某些重要的东西而痛恨着鬼——这些东西遮住了他们的眼睛。
仅仅是因为这个而生活的话，该是多么无趣啊。
生活本来就是应该慢慢享受的，吃着自己喜欢的事物，观赏自己所喜欢的美景，而看着人类在转瞬即逝的一生当中做蠢事。
为什么要执着于斩杀恶鬼？
为什么要为了这个而献上生命？
躲得远远的不好吗？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不好吗？
为什么要将短暂的前半生用在作无用功这上面呢？
斩杀无惨大人什么的——明明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务。
简直就像是那些没有什么脑子的小虫子，看到烛火就要扑。但是完全没有将能够燃尽森林的大火所扑灭的可能性，只会随着血肉烧糊的难闻气味而坠落，死去。
更何况，无惨大人可不是普通的森林大火。
他是从地狱燃烧起来的，能够席卷整个人类社会的烈焰。
童磨自认为看得清楚。
鬼舞辻无惨，就算只是心灵方面的普通人，却也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
无论是谁，在那样的力量推动下，最终也会达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只是到来的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无惨大人恐怕要比想象之中长得很多。
不过没有关系，鬼的寿命可是近乎无尽的。
童磨从来就没有发现过有哪一只得到了无惨大人血液的鬼会衰老。
无惨大人只是分了自己的一点点血给他们这些下面的鬼而已。想必无惨大人本人肯定更加不会受到时间的限制。
啊啊。
虽然有着想要见到无惨大人成功的那一天的愿望。
但是怎么说呢，自己果然是要死在这里了吧？
自己的时间就要定格在这里了。
真可惜，那些女孩子可是还等着自己带她们前往极乐呢。
没关系，没关系。
自己死去了，她们终有一天也会死去。
只是快慢的问题罢了。
大家都会到达极乐。
“喂。”一只手抓起了童磨的脑袋，童磨看到那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蓝色眸子出现在面前。
名为莉亚的少女打量着童磨：“看来你恐怕不肯透露些什么？是因为你对鬼舞辻无惨十分忠诚吗？”
“诶呀，诶呀。”童磨笑得轻浮，“您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呢，小姐。不过说句实话，我对无惨大人的忠心恐怕不及别人的十分之一哦？”
“毕竟你长着一张很令人讨厌的脸。”莉亚忽然讽刺了一句，“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肯定自我得超乎想象。”
“您还真是厉害呢。”童磨叹了口气，又笑起来，“正好屋子里没有别人，我果然只想和您说话呢。”
“……啊？”莉亚愣了一下。
童磨笑嘻嘻地：“一看到您我就觉得头脑发胀，浑身轻飘飘的……您说，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爱情吗？”
莉亚：“……怪恶心的。”
“或许我是爱上您了也说不定啊？”童磨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果然只想和您说话，您问什么我都会回答的哦？”
莉亚的眼中冒出红光，威胁道：“我劝你还是好好说话比较好。”
“我说话一直都是这样的哦？”童磨要不是只剩下了一个脑袋，估计现在就开始摇他的铁扇了，他笑起来，嘴边的尖牙分外明显，“您要是继续拿您的能力威胁我，我也会感到害怕，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童磨头一次在羡慕别人的能力。
这样的强大，这样的美丽。
能够肆无忌惮地出现在阳光下，并且强大到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干涉。
但是想了想，就算有机会，童磨也会放弃。
毕竟想一想自己那个样子，都觉得恶心啊。
有的人，注定在黑暗里面会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