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张贺成用笔头挠了挠头发，细碎的头皮屑从空中落下，“15号，郭星繁？”
眼前的是一个年轻白净的男生，如果忽略他藏在刘海下的青春痘，应该算得上帅气。
“这什么破名单用名字来排序，用学号不好吗，乱七八糟的。”张贺成嘟哝了两句，这个名叫郭星繁的男生之前，他甚至已经见了初三2班最后一位学号的，一个名叫程紫妤的女生。
作为众人口中“受害者的好友”，她不仅对行踪有些支吾，还坚称自己有不在场证明，除此之外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显得异常可疑。
至于她的不在场证明是否成立，只要向另外一位确认就行了……不，互相包庇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吗。
程紫妤的事暂且搁置，这位郭星繁同学不知道又在这场事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十一点四十分到十二点十分，这半个小时你在哪里？”
郭星繁想也不想地回答：“食堂！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食堂！”
明德中学十一点二十分下课，算上食堂的排队时间，这个时间段大多数人确实都在食堂用餐。他的回答和之前绝大多数的人如出一辙。
“能证明你一直在食堂的人有吗？”
张贺成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来去之间郭星繁的回答也无甚疑点。
“你认为薛芸夏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个问题，郭星繁一愣，作回想状：“她……成绩很好，不太爱说话……应该是个内向的人吧。不过，我和她不是很熟。”
“哼。”张贺成背靠椅子，一手挂在椅背上，另一手将桌上一张纸推给了郭星繁，“这张纸，你填一下。”
郭星繁接过，那是一张白纸，边缘毛糙，一看就是随手撕下的。
张贺成的手边已经放了一小堆类似的白纸，一个个都叠成了小豆腐块，看不见内容。
张贺成将手上的水笔扔给他：“写，你认为的嫌疑人。”
嫌疑人？！
郭星繁耷拉的腰板就像过了电，一下子直了起来：“我，我不知道是谁……真的，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贺成嗤笑一声，有些司空见惯又有些不可思议：“你紧张什么，难道你是犯人？”
“或者说，你想包庇犯人？”
在张警官这样的恫吓之下，学生们几乎毫无抵抗力。不论是否真的有头绪，他们通常都会在白纸上落下一个名字，甚至只是出于私怨……
至于是否出于私怨，这点还是很好判断的。
像郭星繁这样游移不定的，张贺成不介意再多费点口舌引导一下：“你仔细回忆，薛芸夏和谁产生过矛盾？”
“谁对她的负面评价更多？”
“她又在什么情况下流露出反常的情绪？”
“想清楚了再写，你的答案距离真相越接近，你的嫌疑也就越小。”
……
……
“我写好了……”
郭星繁放下笔，将答案纸对折，对折，再对折，直到纸片只剩下指甲盖大小，将里面的答案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为止。
郭星繁是初三2班的文艺委员。
这个不大不小，聊胜于无的职位除了文艺汇演时能起到点作用外，其余时候基本就是个吉祥物而已。
郭星繁自觉是因为自己颇有几分帅气，才得以担当这个轻松的职位，因此一贯有些自得。
更幸运的是，有一天，他这个摆设一样的“委员”，还能真正意义上帮到别人的忙。
而且这个别人不是其他，正是他暗恋许久的女神殷忧。
殷忧是何许人？是他们暗地里评选的校花！
尽管在明德中学，任何明面上的校花评比都会被女生们毫不留情地讨伐。但在暗地里，永远少不了大大小小的比较行为。
而殷忧，从来都是大家默认的第一名。
郭星繁一直认为这种比较是相当屌丝的行为，不屑与之为伍。更何况，根本不需要比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女神的美貌无需别人置评，是当仁不让的校花。
尤其是那种冷漠，高傲，目下无尘的性格，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午夜梦回间，他有多少次是念叨着她的名字醒来的，在多少节课上傻傻注视着她的背影，又暗自在手机里藏了多少张偷拍的照片呐。
他为殷忧做过很多事，送奶茶，做苦力，当跑腿……但这一切都没有脱离“献殷勤”的范畴，对于殷忧来说，微若浮尘，毫无存在感。
他每一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为女神做更多，哪怕只是一味的付出，也甘之如饴。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机会竟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校庆汇演不久前，殷忧一则消息，将郭星繁约到了天台外的楼梯口。
他惊喜交加地赶到时，殷忧竟然真的在那里，倚着墙，校服外套挂在肩上，黑色的马尾松松扎着，几缕发丝刚好落到锁骨上。
“你来了。”
殷忧抬眼，那惊鸿一瞥的功夫，郭星繁就确信了，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叫自己来的，他都不可能拒绝。
——更何况那还是一个很简单的要求。
*
“歪歪！”
殷忧刚结束警方的问话，从教室走出来，就迎面见到了兴奋挥手的好友程紫妤。
这个昵称也是两人之间独有的，因为殷忧名字的首字母是yy而诞生，尽管一开始很嫌弃，但习惯之后她不仅接受了，还礼尚往来地管程紫妤叫“小鱼”。
此刻见她出现在这，殷忧有些意外：“你在等我？”
程紫妤凑过来低声问：“那个姓张的有没有问你什么奇怪的问题？”
回忆了下整个问话过程，殷忧皱了皱眉：“还行吧，怎么了。”
“那就好~”程紫妤双手抱住了她的胳膊，“那我们一起去上厕所吧！”
“诶？”殷忧一愣的功夫，就被半拖着往厕所方向走了。负责监督的老师见状连忙阻止：“你们去干什么，赶紧回教室！”
“人有三急！”程紫妤大声回应，“我们去上厕所老师！”
程紫妤经常犯傻，这点殷忧很清楚，但大声宣告上厕所这件事，还是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了。
她在厕所门口停下脚步：“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你不去吗？”程紫妤眨眼。
“不去。”
“真的不去？”
“真不去……”
“去嘛去嘛~”程紫妤转过身，推着她肩膀往前走，一直走到最后一个隔间，一把将人推了进去，最后撂下一句，“我在外面望风！”
见鬼！
殷忧被她猝不及防的行动吓了一跳，秉着她不会有恶意的信心才顺着她的，但……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一把被推进来时有些失衡的她，竟然在这方狭小的空间直接撞上了一个人！
显然不是“上厕所忘关门”这样的闹剧，因为这个出现在女厕所的人，不仅是个大男人，还是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