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遇袭,虽然没有性命之危,在大魔导师耶萨奇的保护下,只受了轻伤,但原本持续一整天的庆典狂欢是被迫中止。
那一箭没有杀死皇帝,但却打乱了艾丽恩的平静。
城们限制了平民的出入,不安的气息在人民中无法压抑地爆发了出来,城中乱作了一团,打闹纠纷事件源源不断地发生,各个片区的治安官忙得焦头烂额。
原本整装待发的宫廷护卫团和宫廷魔法师团要前去调查此事,但是在耶萨奇带回了关于袭击者的消息后,他们放弃了。
因为那是毫无意义的,以一群六七阶水平的人去追查一个十阶强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自量力。
而且根据耶萨奇所描述的袭击者的装束特征和实力,有人推测,那个试图刺杀洛里安的贼人有可能是五大勇者之一的静默。
当然,这个推论立即就被耶萨奇否定了,他坚信与他交手的人是个阴险狡诈的十阶魔斗士,本身实力不如他,没能将对方擒拿或是击杀,只不过是因为那些诡异的魔法道具所致。
只不过,恰巧静默的勇者在外界传闻中也是本身实力不强,只是精通阵法和控制一类的魔法。
这方面梵古和耶萨奇争论不下,无法定论。
关于行凶之人的外貌,这个原本被禁止外传的消息,不知为何在短短的数小时内就泄密了,再加上耶萨奇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前去追击的,然后又被多人目睹归来时的模样有些狼狈。
静默的勇者要刺杀阿尔姆斯的皇帝这件事被不少人认定是事实。
天色直接沉了下去,即便已到傍晚时分也不见一丝红霞。
而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此时正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漫步在艾丽恩的街道上。
菲斯和伊扎里克咒术学院的一众学生跟随着玛丽安娜入城,稍微安顿了一下他们,菲斯就立刻回到了家中,在得到了父亲肯定的答复后,除了欣喜外,心中渐渐的涌现出了其他感情。
她曾无数次幻想着哥哥还活着画面,或许死里逃生,或许在哪个不为人知的小村子里过着平淡的生活,也曾在睡梦中,梦见过与他重逢的场景,但是真正到了快要见面的时候,菲斯却感到了一丝害怕。
十二年了。
不对……
准确的来说不止十二年的。
小时候家族中长辈以“无能的哥哥”会带坏妹妹为由,从十岁左右开始,就不允许他们在一起玩耍。
在菲斯的记忆中,哥哥被限制了活动的范围,就连吃饭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小房间里吃的,一旦有外人来家中,哥哥就会被锁起来……
甚至有一次,仆人忘记给他开门了,结果一锁就是是三天。
即便如此,他的待遇还是没有好转,甚至乎,更变本加厉。
也仅有父亲在家的时候,他的生活才会稍微好一点。
菲斯站在了布鲁姆商会的门前,终于见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了,十多年未见,她却一眼就确认了。
那人正悠闲地坐在商会大厅摆弄着几块矿石,身边站着一个笑盈盈的银发少女,正在为他添茶水。
商会中还有另外一名女性,菲斯记得,她叫做缇娜,是自己名义上的大嫂,也是她第一个发现菲斯的到来。
“很抱歉,我们今天马上就要关门了。”缇娜看着菲斯,怔了怔,轻声解释。
她感觉这个女孩子好像在哪见过。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菲斯淡淡道,将目光转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两人的视线短暂的交织在了一起。
“哟,小菲,好久不见了。”男人一边笑着一边向她走来,就这样若无其事的跟她打招呼。
——哥哥。
儿时天天腻在他的身边,那个亲切的称呼,现在却怎样都无法开口。
这个真的是他么?
菲斯的心中出现了巨大的疑问,身体不禁后退了半步,这份质疑从内心深处迅速的扩散了开来。
面前之人与菲斯记忆中的身影无法完全重合。
即便除了比过去更加消瘦以外,容貌、声音、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太大变化……
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真的是他。
菲斯紧咬着唇,在商会内众人惊诧的目光的注视下,她半低着头走到了寂风的面前。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响起,菲斯一把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不解……思念……埋怨……愤怒……喜悦,多种情绪交杂在了一起,衍生出了一种名为泪水的实物。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家!!!”
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很有趣是吗?十二年渺无音讯到底在做什么?
既不会来,也没有书信,哪怕托人带个口信也好!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啊!就不能好好考虑一下家人的感受吗?
“到底为什么啊!”
“……”面对菲斯愤怒的质问,寂风的表情呆住了,一言不发,他也不曾想到,妹妹一见面就扇自己掌。
那一把其实很轻,几乎没有疼痛感,但却是让寂风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不要跟我道歉!”菲斯声嘶力竭地吼道。
寂风身旁的缇娜这才想起来了,面前这个女孩正是雷迪侯爵的女儿,自己名义上的小姑子。
理解了菲斯所言所语后,缇娜立刻过来帮寂风解释。
“菲斯妹妹,我想……你误会他了,艾恩当年遇袭击后昏迷了很长时间,而且失忆了……”
“你闭嘴!”菲斯狠狠地瞪了缇娜一眼,“叫谁妹妹呢?跟你很熟吗?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当头一呵,缇娜顿时语塞。
她与菲斯没有什么交集,只是知道埃利亚里家族有这么一个人而已,也没有见过几面。
菲斯不再理会缇娜,再次看着寂风,用饱含愤恨的语气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回家?”
声音稍微小了一些,兄妹两人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
只坚持了三秒钟,寂风认输了,不再直视菲斯。
他半眯着眼,无奈的耸了耸肩,摊着双手,问道:“有什么影响吗?”
寂风看着满脸愕然双眼隐隐闪着泪光的菲斯,淡淡地说道:“我在与不在,或死或活,对你或者父亲,有什么影响吗?反正家里也不缺我这个人。”
——对吧。
一脸平淡,仿佛事不关己。
菲斯好似死心般的笑了笑,身体踉跄着向后退了三步,退到了商会的入口处的门槛上,她的手狠狠地揪着自己的衣领,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寂风一眼。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苦苦思念了十二年,终于再次相见却得到这样一席话。
菲斯转过身去,踏出了商会的大门,没有回头。
看着寂风被莫名扇了一巴掌,换作平时的莉亚,第一时间就动手教训对方了,但因为那是寂风的妹妹,她没有出声。
然后,莉亚又有一点同情菲斯。
“爱之深,恨之切”有时候也不只能出现在爱情上。
之所以会怨恨和愤怒,其归根结底的原因,是因为“在乎”。
在莉亚看来,那个家族中,妹妹菲斯可能是唯一会在乎她师傅的人。
其实莉亚也不是很理解寂风为什么不将真相告诉对方,只是单纯的因为对家族的不满吗?
为什么要将误解扩大。
“您是故意那样说的吧,那毕竟是您的妹妹,会不会太狠了一些。”莉亚小声问道。
寂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退,“嗯,狠一点好,至少让她知道,为这个无能的哥哥犯傻,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