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粗人来说,端茶倒水这种活计可能会令他非常难堪,这只是心理方面的因素,到了技术层面上,他甚至可能会无从下手,对此压根儿就没辙。
田合欢虽然常常以“粗人”自居,但该细的时候她还是能细一下的,蛐蛐第三产业,她早就在一次假期兼职中体验过了,对她来说这份工作根本不算啥,甚至还不能在“十大令她为难的工作排行榜”里排上名次。
顺便一提,排行榜的前五分别是:
4. 煮粥喂给发烧的弟弟喝;
3. 第一次做针线活;
2. 在不打死对方的前提下,从那群社会青年的围攻中保护同桌和自己;
1. 帮助隔壁沈阿姨,在她生病住院期间照顾她家那只只有3个月年纪的小婴儿。
自从她初中毕业之后,这个排行榜就没怎么发生变化了,这得益于她日益增长的自控能力,当然,长大后变得越来越懂事、隐忍也是其重要原因。
反正她连换尿布、冲奶粉、帮洗澡、哄睡觉······这些足以让一个年轻母亲手忙脚乱、身心俱疲的高难度工作都体验了一遍,相比之下,倒点茶水给两个成年人端过去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倒不如说,后者只有“小儿科”级别。
可别以为带孩子很轻松,婴儿可是很任性的,他们可不会跟你讲道理,若是不能低声下气,把那小魔鬼给伺候得足够舒坦,她随时会整些个活出来,给你点颜色瞧瞧。
好在这孩子后续长得还蛮不错,虽然力气没田合欢小的时候那么大,但模样已经有她那么水灵了,而且脑子也聪明,性格也越来越乖巧,见人就问好,别提有多讨喜了。
据说这孩子学会说话后,除了“粑粑”和“麻麻”,她记住的第三个名字就是“合欢姐姐”,倒是没有辜负田合欢对她的一番养育之恩。
好了,感人的回忆到此结束,该谈谈现在的情况了。
田合欢带领讯使来到会客室,与凯尔希医生见上了面,在简单地为他们引见彼此后,她就走到了一边,为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用以交换一些较为私密的意见。
按照之前所阅的说明书上的内容,她开始清理茶具,挑选茶叶。
罗德岛会客室中只有一套泡红茶的欧式茶具,所以她没别的选择。
烧开水,烫茶具,一套流程走完,她从x门、大x袍、大x岭、阿x姆这些茶叶里挑了余量最少的那袋,用茶夹取出适量茶叶,放入茶壶里,冲入开水,随后立刻倒掉,如此便算是将这些茶叶洗了一遍。
再次冲入热水,这次将茶壶盖上,等候茶叶的味道浸出来。
在她走流程的这段时间里,凯尔希医生已经开始和讯使就这份即将签订的贸易合同洽谈了起来。
“金、银、铜、铅、锌、铁,还有······源石?”
举着手里的玻璃小盒,让窗外的阳光透过它的外壳,照进内里那块褐色的不规则矿石中,光线在半透明的晶体内部折射,展现出一副奇异的景象。
是源石,而且看这色泽,还是纯度很高的那种,凯尔希估摸着只需再稍加提炼,就能将该样品投入罗德岛的源石引擎之中,直接充当燃料来使用。
“素闻谢拉格是一片受神明庇佑的土地,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你们的神明不仅庇护你们免遭天灾的侵害,还为你们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
“是啊,我们也才刚知道没多久。”讯使笑了笑:“也不对,其实早就有先人发现了它们,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去开采而已。”
凯尔希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拉格,这个被称作“雪境”的宗教化小国中,普遍存在着山神信仰。
该国国民们认为,山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即使谢拉格境内延绵不绝的雪山之中埋藏着数之不尽的矿藏,也没人敢于大规模去开采。
他们相信,那些矿藏与山上所生长、繁衍的动植物一样,都是神明身体的一部分,虽然神明慷慨大方,愿意让同样是山神身体一部分的谢拉格人从中获取生活所需的资源,发展壮大自己,但凡事都有一个度,若是有人利欲熏心,过度索取,从而打破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平衡,神明就会不悦,从而降下责罚。
最著名的一个例子,就是那场埋葬了数十名淘金者的恐怖雪崩。
在他们的宗教圣山“喀兰”的山脚下曾存在一条小溪,有人在溪水下的泥沙中发现了黄金,这一发现引发了一场淘金的热潮。原先人们出于对神明的尊重,只在小溪的下游捞点金沙,随着时间推移,黄金越捞越少,一伙不虔敬者竟然打起了溪水源头的主意。
【俺寻思既然小溪下游有金沙,那么源头处肯定就有金矿吧?】
这条小溪的水源为冰雪融水,其源头自然位于旁边的“喀兰”圣山上,这些不虔敬者为了掩人耳目,在某天雪夜里,他们悄悄爬上了山······
后续的发展就很老套了,有目击者称当晚天现异象,什么圣光普照啊,五色神雷啊,地火翻涌啊,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巴拉巴拉的,总之,雪崩了。
他们被奔涌而下的积雪所掩埋,永远地留在了攀登圣山的路上。第二天一早出发的救援人员只找到了一把折断的矿镐,目前这把矿镐仍供奉在圣山下的神庙之中,作为一道警示牌,时刻提醒着参拜者,做人不能太贪。
虽然后续有民俗学家和地质学家考察后推断这只是一起普通的雪崩,因该地区独特的地形特点和气候因素而导致,然而谢拉格国民大多都不信专家这一套,仍然坚称此乃神迹。
在这层背景之下,喀兰贸易,这个由谢拉格三大家族之一的希瓦艾什家家主恩希欧迪斯一手操办,以国家宗教圣山为名,以进出口贸易为主营业务的国营企业,是如何顶着压力,重启那些已被禁止的现代产业,大力开发资源,并如此肆无忌惮地向其他国家倾销商品与原料的呢?
他希瓦艾什家族也只是三大家族的其中之一,有另外两个守旧派在,恩希欧迪斯先生的前路想必也是困难重重吧?
他的对手又会以何种方式,对他发起反击?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想到这里,凯尔希表面毫无波动,心里却笑了起来。她将这块源石样本放回,又一次拿起那份贸易合同。
这时田合欢也泡好了两份茶水,用托盘端着,分别放到了谈判双方的面前。
“久等了,请用。”
“谢谢。”
“有劳。”
凯尔希腾出一只手,端起陶瓷茶杯,轻抿一口,说:“非常公道的价格,配得上这些样品的品质。”
水温80℃,还不错。
她放下杯子,继续说道:“我方接受这个报价了,另外,我方也愿意将这批医疗物资按照该合同上的价格出售给贵公司。”
“如此甚好。”
“不过。”
“?”
凯尔希的话锋一转,使得讯使的笑容短暂地凝固了。
“不过什么?”他问。
“我方非常感谢贵公司提议的派驻分部的邀请,毕竟罗德岛本质上还是个医药公司,而谢拉格本身的医疗条件有所欠缺,致使许多病患无法受到现代医术的救治,病情不断恶化。”
“是的,本地的巫医体系水平有限,不足以应对许多情况,而且,虽然数量稀少,但谢拉格境内还是有一些感染者存在的。除此之外,我们也希望贵公司能派出代表团到喀兰贸易总部,与我们进行更进一步的合作洽谈。”
“我理解,前者是我们罗德岛的职责所在,后者我们也有意向,但······阿欢,你先别走,来看看这个。”
“哦?”
田合欢双手拿着托盘,转过身,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凯尔希展示了合同,她指着合同上的一行字,一边对在场的其余两人说:“为什么一定要指名道姓地让她来作为罗德岛驻谢拉格办事处主任呢?”
“她?”讯使愣了,他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会客室里的其他地方。
可这里只有讯使自己、凯尔希医生,还有那位自称“阿田”的接待小姐这三个人而已呀?
凯尔希的眼睛为什么在看着“阿田”?
“她是谁啊?”田合欢没有注意到讯使异样的眼神,此时的她对合同里的内容感到十分好奇,但出于职业操守,看之前她得先征得老板的允许,于是在凯尔希点头授意后,她果断上前一步,弯下腰往上一看。
只见凯尔希指的地方,用三种语言写了一个名字:
通用语:田合欢
维多利亚语:Hehuan·Tian
“咦······我?莫非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