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以前生活的小镇上,在我的母亲还没有被冠上“魔女”的名号时,小镇上的人对我都很好,我平时也喜欢跑到小镇上去,镇子上的大人有时会给我一些好吃的好玩的,甚至是新衣服,而孩子们也会邀请我一起玩游戏。其中有一个最大的孩子,有好吃的会分给我,有好玩的也会分给我,有时我受伤了,最心急的那个也是他。他曾经说,“我们要做最好的朋友”。
然而,在母亲的魔术失败导致了他的双亲的死亡后,他是第一个把我推到在地上,打我打得最凶的那一个。那个人,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并且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
“索尔·布莱克,的确是好久不见了。看你的样子,你现在应该是个魔术师吧?真是讽刺啊,原本那样痛恨魔术师的你,现在自己却变成了一个魔术师。”
我冷笑着看着索尔。只见索尔苦笑一声,说道: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现在都已经想明白了,以前那样对你真是抱歉。”
现在跟我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有些事能忘,但有些事刻在骨头里,忘不掉啊。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盯着索尔,“现在你是不是更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你也是光明教会的成员,那我可要对你进行制裁了。”
“等等啊,你看爱丽还在我这儿呢!我是因为感受到了强烈的魔力才会过来看个究竟的,谁知正好看到这个小家伙被绑在这里。你看,那个洞就是我用魔术弄出来的。”
索尔一边解释着,一边指了指那个大洞。
“我就是从那里进来的,况且,我可是个魔术师,怎么可能加入光明教会?要知道光明教会的宗旨可是复兴魔女狩猎!我如果参与岂不是自找苦吃?再说,我可是魔术学院派来交流学习的,你应该保护我才对,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在皇家骑士学院任职?”
“是吗?”见索尔解释了这么多还拿出了这么多证据,我只能遗憾地收起了我的武具具。
“不能揍你一顿真是遗憾。”
“喂喂,我说,你怎么这么记仇?我只是好奇才来看看的,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行了,别说了,跟我出去。你们魔术学院应该还派了其他的人来吧?赶紧的都叫过来,我把你们一起送到骑士学院去。”
于是索尔不回答了,只是无奈地说了句“说话怎么这么犀利了”,一边露出了一个富含深意的笑容,然后抱着爱丽跟我一起走出了地下室。
“报告魔王大人,奥洛夫已经被抓捕,其余的骑士都已经就地解决,请您指示下一步行动。”
一名荣誉骑士向我敬了一个礼,然后报告了此次行动的成果。
“很好,感谢你们的协助。但是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们将这位魔术师以及他的同伴安全地护送到皇家骑士学院,并把这次事件真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女王陛下。我现在需要马上去一趟王城,麻烦你们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祝您一路顺风。”
“师父大人你去王城干嘛?有些事还要你去打理呢!”
亚娜不禁疑惑地问道、现在的她已经换上了骑士铠甲,即使是个小丫头,现在也有了种英姿飒爽的味道。
但是我摇了摇头,并未做出什么解释。
“那些事就先交给你了,你可别又懒得不想做,我要到王城去确认一件事。”
“啊——师父大人也要像傲慢一样把烂摊子丢给亚娜了吗?啊——真讨厌!”
亚娜顿时鼓起了双脸抱怨起来。
那有什么办法?这件事如果不搞清楚,那伊格诺尔帝国都要拱手让人了!
于是,我最后只留下了依旧“拜托你了”,便不顾亚娜的抱怨,发动飞行魔术便腾空而起。
“你急着去王城是为了见玛利亚吧?”恶魔莉莉丝突然出现在我的肩膀上。我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必须搞清楚为什么她会帮助光明教会,如果说她会加入光明教会,我是怎么都不可能相信的。
“依格,你现在似乎很重视这些东西——友情、亲情、爱情。但是这些都不是魔术师应该拥有的感情,这些东西都会成为你的累赘——哎呀,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魔术师。”
莉莉丝本来想教训一下我,但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说什么教育人的长篇大论。
虽然莉莉丝只是比较低级的恶魔,但是她也活过了数不清的岁月,她说没见过,可能是真的比较少见。
是吗——从来没见过我这样的魔术师吗?看来,我的确是个异类啊。可是——
“莉莉丝,你知道吗?本应该无比痛恨骑士的我现在却正作为一名骑士在守护这个国家。”
我笑了起来,但是莉莉丝却疑惑地摇了摇头。
“我本来是要准备向所有骑士复仇的,以我从小就能沟通上级恶魔的实力,做到这种程度完全是有可能的不是吗?但是,我却遇到了克里斯蒂娜。那时,我才刚刚十二岁,哪里想得到魔女狩猎会那样严重,无法获得食物的我差一点就饿死了。那时候还真是窝囊,是吧?”
我自嘲地笑了起来。
“可是,那时候克里斯蒂娜出现了,她给了我一块面包,然后把我带回了骑士团。在那种时候给予我帮助,我还能不喜欢上她吗——你说,她会不会是早就知道我的未来所以才专门挑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吧?”
“真是个自恋狂!”莉莉丝不屑地哼了一声。
“自恋狂?大概吧——像是很俗套的童话故事一样,我喜欢上她了,然后就开始很努力地训练自己,然后才达到了现在这个高度。其实我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能达到和她一样的高度,这样就能每天见到她了,就能每天和她说上话了。一个魔术师爱上一个骑士,这真是个荒唐的故事,是吧?”
“都怪克里斯蒂娜,我的心里现在已经不再想着复仇,甚至对骑士的仇恨都已经消失了。莉莉丝,你说,妈妈她会不会怪我?”
“我怎么知道?所以说,你就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魔术师。”
莉莉丝耸了耸肩。
“是啊,最奇怪了。但是,这就是我们‘吟风’存在的意义——像风一样自由,随心所欲,绝不违背本心。”
“你说谎!什么像风一样自由不违背本心,明明喜欢克里斯蒂娜却迟迟不表白,明明心里早就默认了玛利亚是姐姐,嘴上却总不承认,明明,唔——”
莉莉丝正勾着手指一个一个地说着,我顿时大叫着“你在胡说什么”,然后用一只手指捂住了她的嘴巴。
……
王城希拉克距离斯保罗城并不算太远,以我的飞行速度仅仅用了半天就赶到了,只不过,此时已经是黄昏,我险些就被关在门外。进入了王城希拉克,我便径直地走向了一个有些老旧的院子。
每名荣誉骑士根据军功大小都会分得宅邸或者是领地,我没有要领地,而是收下了一座比较豪华的宅邸,在没来皇家骑士学院教书之前,我就生活在那里。但玛利亚什么都没有要,只是用自己的钱买下了我面前的这座老旧的小院子。
我连招呼都没有打就推开门进了院子。院子里,玛利亚穿着一身与她的气质格格不入的裙子,正在花园里浇水。
你这家伙可真是有闲心啊。
虽然我的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并没有说出来,毕竟接下来要说的将会是很严肃的话题——虽然我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倒是玛利亚,看见我时,她却笑了起来,用见到老朋友的语气说道:
“你不是被克里斯蒂娜叫到皇家骑士学院当老师去了吗?怎么有空到跑我这里来了?”
“这个——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我的确看到了——几天前圣女候选人已经确定,光明教会袭击了皇家骑士学院并劫走了圣女候选人。”
“那可真是糟糕。”
“圣女倒是救回来了,但是在营救过程中,我看到了你——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虽然犹豫了片刻,但我还是把我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于是,玛利亚顿时饶有兴趣地放下水壶,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身前,笑着说道:
“那可真有意思。正好我们两个都有时间,给我好好讲讲都发生了什么吧。”
“真的——不是你吗?”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相信吗?”玛利亚盯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睛似乎有一种魔力,能看穿人心的魔力。
于是,我顿时宽心地笑了起来——“我当然相信。”
然后,我便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跟玛利亚讲了一遍。
“那个小丫头就是你小时候的那个玩伴吧?还真是个有正义感的女孩,作为圣女她倒是合格得不能再合格,但如果作为骑士,她还是太容易受到感情的牵绊。”
对吧?我就说嘛,她太容易受感情的牵绊——所以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让我去道歉啊?
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好吧,言归正传。既然你这么容易地就相信我不是那个‘玛利亚’,想必你的心中已经有数了吧?”
“是的。”我点了点头,解释道:
“看到那些实验体的时候,我的心中就已经知道一个大概了——应该是复写魔术,就像斯保罗城骑士兵团的那些骑士一样,以一个生物为模板,直接制造出无数个与模板相同的生物,因为这个魔术过程简单,要求也没那么苛刻,不需要很大量的生命,所以是可以实现的。而另外一个‘玛利亚’大概就是用这个方法制造出来的。”
“但是,没有我作为模板,他们又是怎么制造出我的复写体的呢?”
“嗯——其实模板不一定需要完整的生物,也可以是血液、肢体什么的。他们大概是什么时候收集到了你的血液所以才能完成这个魔术吧?”
玛利亚愣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这可真是个害人的魔术啊。”
“才不是那样。”
玛利亚刚说出这句话就立刻被我摇头否定了。
“最开始古老的魔术师们创造出生命魔术的目的只是做魔术实验时不愿意用其他生命做祭品,所以想凭空创造生命,而且作为使用生命魔术时与恶魔交易的祭品也是使用了他们自己的生命。”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似乎是因为上千年的寿命也无法完美地完成这个魔术,所以古老的魔术师们不得不放弃了这个魔术,然后退而求次地发明了‘简化生命魔术’,也被称为‘复写魔术’。”
但是,就像用来砍柴的斧头砍向人的脖子,用来削水果的小刀捅向人的心脏一样,谁也无法阻止有些人将这种技术用在歪门邪道上。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记得母亲曾在世的时候,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魔术,是为了让人们生活得更加方便而存在的”,可现在——
“这么说的话,那我岂不是也被复写出了很多个?”
“应该不会。就像复写一只虫子与复写一只猛兽一样,复写一个普通骑士自然比复写你要简单得多。我猜,那几个实验体组大概都是为了将你复写出来而做的实验。”
“那就好。”
玛利亚松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好吧,说完这些,我们再来说说你——依格,你让我很不满意!”
只见玛利亚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你的警惕性太低了。敌人已经达到大本营来了你才反应过来。你会魔术,这是一个先天性的优势,那你就应该利用起来,在知道圣女的事之后就应该马上在学院中周围布置一些侦查魔术才对。”
“嗯——对不起,这的确是我的疏忽。”
我很老实地低头认错。
玛利亚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次,你太相信自己的实力了。虽然成功了,但是你竟然敢一个人闯入斯保罗城骑士兵团。”
“这有什么,我可是天才魔术师!而对手只是一群连正规骑士都算不上的小杂兵。”
这真不是我狂妄自大,我是有好好判断过敌我差距才做出这样的行动的。
可是,玛利亚严肃地说道:
“你以为只有你会施展魔术吗?谁说光明教会没有魔术师的?”
听到这句话,我顿时瞪大了眼反驳道:
“他们怎么可能会有魔术师?光明教会的宗旨可是复兴魔女狩猎!怎么会有魔术师加入他们?”
“为什么不会?”
玛利亚平静地看着我,说的话却让我无法质疑——“难道在以前就没有魔术师协助过异端审判机构进行魔女狩猎吗?”
我顿时哑口无言,而玛利亚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我问你,魔术需要什么人才能施展?”
“天生拥有魔力以及具有相应的魔术才能的人。”
“是的,只有天生拥有魔力以及具有相应的魔术才能的人才能使用,也就是说魔术需要魔女,或者魔术师才能施展——那么我再问你,如果光明教会没有魔术师的话,那么在天台走廊的魔法阵是谁画下的?复写出上千个实验体以及美杜莎的生命魔术又是谁发动的?你犯了一个基本的错误,因为你是魔女,可以很轻易地发动魔术,所以潜意识里觉得‘魔术是人人都可以发动的’,所以你在看到光明教会里和魔术有关的东西才没有感到奇怪。”
我的脸角顿时滑下一滴冷汗。
是的,我忽略了“只有魔术师才能发动魔术”这个客观条件,认为“谁都可以很轻松地发动魔术”。对于我这种天才来说,这种低级错误的确值得我好好反思。
看到我脸上的反思之色,玛利亚点了点头,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说道:
“最后,你竟然敢怀疑我背叛了国家!罚你今天晚上留下来跟我一起睡。”
“好的——等等,你在说什么!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我本来条件反射似的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回过神大叫起来。
只见玛利亚一脸疑惑地问道:
“这有什么不对的?我们是姐弟吧,那么一起睡觉就是无可厚非的了吧?”
你一不小心说了很不得了的话了呢——
我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请你把逻辑理清楚了再说话好吗?首先,我们并不是亲姐弟,其次,就算我们是亲姐弟,但也已经是成年人了,一起睡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对你的名声也是有影响的吧?”
“哦,是这样吗?原来我们并不是亲姐弟啊!我一直都记错了吗?”
玛利亚恍然大悟地捶了捶手心。
“所以说啊!”原来你一直以为我们是亲姐弟吗?这也可以记错的吗?够了啊玛利亚,你在战场上用兵如神的智商呢?天然呆不适合你啊!
于是,我转身就跑——玛利亚决定的事就算你扯出再多的道理也是不可能改变的,还不如逃跑来得实在。
“逃跑可是没有用的!”
只见玛利亚瞬间就出现在我的背后,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衣服,然后把我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转身向房屋内走去。
放手啊!怎么还带发动特性的?你这是在作弊!相比起来你才是魔王吧!魔王,你这个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