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邮轮中的图书馆里,此时此刻,正迎来几位没怀好意的不速之客,先是一个娇小的身影连蹦带跳地窜上楼梯,平地上加速后就消失在高大书架组成的海洋中,头上的金色长发和纤腰上的银色腰带是那么惹眼。而在女孩刚刚经过的路径上,墙壁和家具正成片倒下,几条黑影正撒开四肢向前狂奔着,壮硕的身躯反射出点点森然的寒光,仿佛一群追逐血腥味的野狼,而图书馆前由水晶铺成的台阶也难逃厄运,在带着利爪的肢体的践踏下变成一文不值的透明碎屑。
一眨眼的功夫,三头狼型战斗机器人便出现在图书馆的门口,锋利的獠牙和尖爪在应急灯下反映出幽冷的绿光,脑袋上泛着红光的光学摄像头正来回扫视着遍布木头书架的这片空间。不过令这群野兽失望的是,厚而繁多的书籍削减了成像系统的效果,让它们根本找不到目标的踪迹。反复搜寻无果后,为首的机械野狼抬头低吼道,左边的同伴领命后很快启动了背部加装的高射炮,几秒钟的时间里,数百发23毫米机炮弹便扫荡了目标可能藏匿的范围。
在高爆燃烧弹的摧残下,遍布书籍的木架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接着从洞穿出窜起的火苗很快在木头上蔓延,在无情的战争机器面前,这座有着众多经典藏书的图书馆也难逃付之一炬的悲惨命运。透过燃烧的火海,机械野狼头部的摄像头聚焦了一下,很快捕捉到了一个正仓皇逃离的身影,随后由机械组成的躯体再次发动起来,野蛮地撞开挡路的书架残骸,在四条大幅迈动的肢体的推动下跨越了熊熊燃烧的火海,仿佛是从地狱中冲出来的恶魔一般狰狞。
如果换做一般人,被这样的可怕的战斗机械盯上后或许早就没命了,但是这次却不一样,机械打造的野兽们很快发现自己的分析器不够用了,它们正在追逐的目标竟然是那么灵活,比如一堵数米高的厚实墙壁,女孩只是起跳后在墙面上猛踩一脚,身体后仰,踩上第二脚后便翻了过去,而机械野狼在发现自己撞不开后,只能从其他方向绕路。飞檐走壁般的运动能力很大程度上让抵消了两条腿对四条腿的劣势,而在另一方面看,女孩对邮轮内部结构的了如指掌也帮助她加快了逃脱速度。
快速跨越几道障碍后,面前的空间立刻变得豁然开朗,这里是邮轮上的剧院,舞台部分结构复杂,有着很多的道具和设施,是女孩预想中得以成功摆脱追兵的地方。一个跳跃后她便从5米高度的地方向地面落去,在蹬地的同时撑手,顺势向前完成一个翻滚;而紧追不舍的机械狼就没她那么轻盈的动作了,只是跟着跳了下来,厚度一般的地板哪里承受的了这样的重压,“咔擦”的几声破裂声后便塌陷了下去,让三头刚刚站稳的猛兽都在猝不及防间摔进了舞台下方的准备室里。
眼见追兵暂时被摆脱,女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过就在她准备趁此时机离开这里时,一发从暗处射来的子弹却击中的她的脑袋。那颗子弹打得是如此的精准,只见她的额头上多了一个不大但很深的弹洞,之前如兔子般敏捷的身体也像一片枯叶般栽倒在地上。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大量不知名的黑色粒子与烟雾一样凭空浮现出来,聚集在被子弹贯穿而喷涌着鲜血的脑袋上,当粒子消失时,破损的身体部位就像是重铸过一样又恢复往常,而女孩也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向自己走来的中年男人。
“尊贵的弦卷大小姐,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斯沃鲁茨。”
极富磁性的低沉嗓音回荡在寂静空旷的空间内,手提长枪,身披紫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在三头机械野狼的拥簇下进入了弦卷心的视野内,机械构建成的野兽们正用脚爪摩擦着地面,满是尖牙的兽嘴中发出瘆人的磨牙声,仿佛只要中年人一声令下,就会扑过去把眼前少女柔弱的身躯给撕成碎片。不过中年人却没有这么做,把刚完成的射击的半自动步枪背到了肩膀后,带着和善的笑容向眼前被猛兽包围的少女送去了问候,然后继续说道,
“或许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哪怕是你的朋友都不知道,她们眼中那位永远带着笑容的富家千金,实际上是一个和人类完全不同的异类。”
“不,我和她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为了给世界带来笑容而一起演奏的。”面对着让空气都变得难以呼吸的强烈压迫感,看上去已经被逼到绝境的心却仍然面色如水,平静地反驳着斯沃鲁茨对自己的嘲讽。
“为世界带来笑容?尊贵的大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当听见心的回答后,斯沃鲁茨用手扶着额头,仰天大笑不已,好像是听见了什滑稽的笑话一样,“多么自大而又可笑的想法啊,你这是在否认人作为自然一环的本质呢。“
“换句话说,你这是自大啊,你知道在非洲最穷的国家,一个小时有多少人饿死吗?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你会吃面包的皮吗?你会喝快要过期的牛奶吗?不,你不会,你的乐队伙伴也不会,你们甚至不用为住房发愁,不用担心日晒雨淋,唯一真正需要担心的是今晚熬夜会不会破坏那如同圣母一样的稚嫩的脸而已。”
在斯沃鲁茨毫不留情地抨击着心的同时,他旁边的机械野狼也将身上的机炮瞄向心的位置,平射的高射炮弹将她单薄的躯体撕成碎块,而在停火后碎块又在黑色粒子的凝聚中复生成活着的人,然而即便是身心反复经历死亡的痛苦,少女的脸上依然露出坚定而平静的笑容。直到几声手枪弹命中的脆响,才结束了这场杀戮轮回,当机械野狼恼怒地将头转向扰乱自己的来源时,一个身披灰色西装的黑影已经从野兽之间的间隙里穿过,伸手拉起不知倒下多少次的女孩向观众席跑去。
“渡边刑事,我们又见面了呢。”
男人的声音和野狼的咆哮同时响起,通往出口的道路上,面色冷峻的年轻刑警和神色轻松的中年男人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前方如山一般高大男子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后方则是三头恼羞成怒的机械野兽,然而中年男人只轻轻晃动了下手指,那几头摆好了进攻姿势的野狼便停在了原地。结束了见面的简单寒暄后,男人撇了眼曜手里那还冒着硝烟的转轮手枪,随意地问道,
“渡边刑事,你还记得你打出了几发子弹。以及开火的原因吗?”看着因为惊愕而愣在原地的曜,斯沃鲁茨脸上的愉悦之色变得更加浓郁了,顾自继续开口道,“看上去你这次的报告可不好写呢,真是可惜了,即使是像你这么认真的警察,也难逃意气用事的时候呢,没错,就像你父亲一样。”
“我父亲?!”斯沃鲁茨的嘲讽让曜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刚赶到剧场的她也曾因看见了死而复生的“人”而迟疑不前,但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超过了大脑的理性思考,促使停滞在观众席的她拔枪前进。
“没错,你的父亲,渡边洋介舰长,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因为愤怒,而向俄国舰队发射了导弹,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国家就会变成一片火海了吧?真是对了不起的父女呢!”
像是欣赏滑稽剧的观众,斯沃鲁茨手掌盖住眼睛哈哈大笑起来,而那几头虎视眈眈的野狼也有了新的动作,慢慢挪动身躯向曜和心包围过来,歪斜着的脑袋上透出獠牙的惨白反光,匕首般的利爪在摩挲地面的过程中发出刺耳的声响。察觉到异样的曜马上转过了身,将心护在身后,手中的转轮很快指向了野狼,但这种玩具般的武器却很难给使用者带来多少安心感,口径不大的子弹,或许连机械野狼的摄像头都打不坏吧?
正当心里没数的曜准备拼死一战时,她身处的上空却突然传来喷气引擎的呼啸声,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抬头向上望去,那拖着两条亮眼尾焰的,竟然是一头穿着乐队服装的粉红色小熊,虽然个头着实不小,但是那憨厚可爱的造型,实在无法让人将其与飞行武器联想到一起。然而在下一刻,小熊却猛地降低高度,从不足五米的高度掠过,腰部和四肢外侧激射出无数的烟花弹,愣是在狼群中开启了一场烟火秀,密集的爆响将跃跃欲试的野狼炸地仓皇躲闪。
看到援救她们的粉色小熊后,心和曜的脸上不由对其英勇无畏的行动浮现出万分惊讶的神情,而同样看到了这番场景的斯沃鲁茨,却对飞离此地的粉红熊露出的蔑视的表情,轻哼了一声后悠悠地说道:
“很多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恐怖分子,但我认为我是一个老师;而我经常教给人们的第一课,那就是,英雄,从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