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轮回,岁月更迭,天地间万物姹変。仙境的安宁终被搅乱,纸难以容火,一切真相终将浮现水面,时间抹去浮尘,生起层层悲伤。
冰公主是如今才知晓她的哥哥竟造下了如此罪孽。她最敬爱的哥哥一直是平静温和的,直至四百年前,她一直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小公主,她曾以为哥哥的宠爱会直到永远,但她错了。水的精灵王子啊,竟一人揽下了全部责任,默默背负着她所不知道的一切。
“哥哥,为什么你要疏远我?你不是最疼我了吗?”被溺爱大的单纯任性的小公主的世界是干净简单的,没有勾心斗角,明争暗夺,也毫不意识到危险的日渐靠近。
“你也不小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他淡漠的一句话打破了妹妹无知的幻想,一抹浓愁陇上心头,他决意了,这个世界过于残酷了,他要私自担下一切。
落寞的冰公主跪坐在地上,耳边回荡着哥哥的离别厥词:“我们以后最好永远不要相见了。”那是多么的冷酷果断啊。
如今,已然不在纯洁如旧的冰公主咀嚼着哥哥昔日的话语,竟苦涩得难以咽下。
“冰公主,最好去看看你哥哥吧...他或许正在接受审判。”这是毒汐绯给她的最后忠告。对,她必须去救哥哥,哪怕搭上性命。那是她所崇敬的哥哥啊!平静如水王子,他早料到计谋终将败露,这一切的到来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如说遗憾...他还没看见人类的女孩的未来,他再无机会守护在妹妹身边......目光如水般宁和,他的语气依旧镇静无异,他仍是那副风度翩翩的仪态:“我早知会有这样一天。颜爵,开始审判吧。”那一袭紫衣的儒雅狐仙已然褪去色彩,仅为墨白之态,面上笑容不再,往常的戏谑化作了冷漠。他一改常态,一面大公无私的样子,似是忘恩负义般审视着昔日挚友。冷冷开口:“水王子,却非一名品行合格的水之掌管者。作为水王子,竟对冰之掌管者冰公主不闻不问甚至加以针对。身为灵犀阁成员,竟出售干涉自然平衡,与人类私自勾结,济出仙丹扰乱人类世界。加上四百年前的那起案件...罪无可赦!”
听到了妹妹的名字,水王子顿时微微颔首,语气中也带着些慌疑:“如你所见,一切都是我个人所谓,与他人无关。”“我自是知晓。”那司仪背过身去,微微垂下头,水王子难以看清他的神情,也无心探究他的语气。水王子淡漠地闭上了双眼,眼前却在映放着一个美丽的小姑娘纯净的笑容。一百岁的小冰公主初晓世道,她干净地像一张白纸,人生的图画等待着有心人挥墨描绘...七百岁的冰公主依旧是纯真善良,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那一年,她加入了灵犀阁...三千岁的冰公主已是仙境第一美人,她冰清玉洁的容貌、柔美的身段无一不冠华四方,他为妹妹感到骄傲...不知自己消散后,人们如何看待她?颜爵又回如何待她?水王子早就不顾这些亦真亦假莫须有的罪名了,他了解颜爵,他知道身为司仪的颜爵此刻的心情。
颜爵细微地叹息着,挥动着纸折扇,让水王子暂馅昏迷。这俊美的蓝发仙子曾是他深交的密友,他一时竟也难以分清是喜是悲。他是灵犀阁的司仪,为保护世界平衡而生。这份沉重的责任是生而注定的,他必然无法拥有潇洒如金王子的处世态度。
责任,高于一切。颜爵沉重而谨慎地遮掩着自己的真心,他也在逃避着,无声悲叹...沉重的时光洗不尽铅华,初晓的真相抹不去信仰。一切都昭示着新的起点、新的轮回。而这千年的感情竟要在无言中埋葬!
“不可能!”一抹碧蓝色的光芒划破天际,一个清丽动人的身影飞飘在空中,徐徐向着审判台飞来。冰公主终是来了,她柔媚的眉眼拧作一团,眼底满是愁绪与绝望,那是来自千年寒冰的彻骨冰凉。她空洞的双眼对视上那双浅紫色的眼瞳,她痛苦地为哥哥辨析着:“不可能是我哥哥犯下的错误。他是一个怎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我知道我为他添了许多麻烦,但我明白他始终在关心我!他不是你的朋友吗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颜爵...”
孤高的公主殿下是难以体会对方所承受的痛苦的,她绝望与失望交加的眼神再一次深深刺痛了司仪的心。
世间不会有完全其美,不后悔的决定是不存在的。当你愿意注定一个结局,往往会愧对于内心的另一个期盼。完美世界从未存在,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终成妄想...
颜爵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尽管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漠然如此展开“冰公主,请回吧。真假是非我自会判断,他实是罪人,我只是秉公办事而已。”他的双耳上闪烁着耀目的金光,耳边的金纹更加深刻,他未察觉,有什么在挣扎着。
“可是...颜爵。为什么你...”“冰公主请回吧,此时无关于你。”司仪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意更加坚定了。冰公主漂浮在半空中,她的心也悬在半空中,一瞬间像被什么狠狠地抓住,她竟要喘不过气
“冰公主”。多么生疏的称呼啊,那个人刻意拉开了二人的距离。空气冰凉,心事冰凉,情亦冰凉。
真的难以改变吗她望见了昏迷的哥哥。昔日友人,那个令她怦然心动的偏偏公子真的是眼前这位冷漠如仇敌的狐仙吗?
“为什么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和哥哥!?”冰公主撕心裂肺地哀吼着,万千箭矢扎在她的心头,这颗心随着主人逐渐冰凉...颜爵依旧低着头,像是失去了感情的木偶,“公平”推脱的仍是那些言辞:“因为他犯下了滔天大罪!”如此压制着...压制着...他缓缓颔首,以最陌生淡漠的眼神威视着她,仿佛一切皆是过路人,他仍是那套说辞:“他破坏自然平衡,私自与人类勾结,执意...”
……
“啪!”
是清响的声音。未待司仪说完,怒火中烧的冰公主终爆发。她瞬移上前,狠狠地冲那张俊逸的脸庞挥掌而去,带着宣泄的意思,毫不留情地,划过脸颊,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印痕。
颜爵的世界,在那一秒,静止了...刹那,只剩刺耳的“嗡——”声。他,被心尖的女孩讨厌了。那明明是必然的,为何仍会痛苦呢?
“我恨你!”是那银发公主心碎的呐喊声,冰凉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微红的眼眶垂落下来,划过脸颊,落在地上,化作一朵朵华美却令人心痛的圣洁冰花。
“你需要冷静。”缓神儿来的颜爵强压下为心上人拭去眼泪的冲动,冷冷地说着,尽管早已心如刀绞...这就是司仪吧?永远不配拥有纯粹的爱恨,一切都是命运的玩物。
银发公主颤抖着双手,终挥舞着锐利的冰锥,向司仪的方向飞去。司仪倾身一闪,冰锥擦肩而过。随之,更多的冰锥飞来,司仪纵身一跳,仍旧躲过。仍然,几块巨大的冰晶铺天盖地地砸来,司仪终挥起了墨书笔:“叶罗丽魔法,余犀余束。”呼之而出的墨绳包围了衣不染尘的冰之公主,墨迹点点染上素衣,将她紧紧束缚住,她终难以行动。
“放开我!”她执着地吼着,精致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无尽的怒火涌上心头:“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伤害我哥哥!”
“你要冷静!”他坚守着这样一句话,召开一门,环抱着已被束缚的冰公主,讲她送往她的领地。那里是仙境最苍凉的地方,如同她的心那样。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为什么你不能放过哥哥呢?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呢?”冰公主被安置在冰塑宝座上,双手被捆绑着。司仪紧紧地握着拳头,锐利的指甲刺破了掌心,他冷冷地凝望着她,他说:“抱歉。”
“......!”银发公主瞪大了那令人泪目的凄冷冰蓝双瞳。她竟然笑了起来,夹杂着绝望的泪水,那是认命的狞笑,她谱写着生命中最炽热的离歌。
“......”腥甜的液体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赤色液体从她的口腔内缓缓流出,溢满了嘴角,留下道道凄迷。
“阿冰!你!...”颜爵终于痛苦地跌跪在长廊之上,他的泪水滴滴垂落,落在地板上,泪水在低温下直凝结成冰。
那是世间最真挚的颜色,真挚得令人心碎,带来无法泯灭的忧伤。赤红一点一点,染红了她的衣裳,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世界逐渐失去了重力...…
“他不会死,绝对不会有事的...”司仪再次低下了头。他的耳边的金纹熠熠闪耀着光芒,那么明亮。
仍旧纯白无暇的冰之公主确实听见了这句凝结了万千执念的语句。
“......”是胜利的笑容吗?
......是至死不渝的染血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