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的雪夜,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荒原。
因爆炸扬起的大捧积雪与携带着极高动能规格不一的金属破片,以及夹杂在其中更加细小的砂石碎块,则于此同时袭向了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02号运输卡车。
虽然面对的是如此突发的紧急状况,但早在爆炸闪光亮起的那一刹那,02号车驾驶席上的M3就已经迅速果断地踩下了刹车制动踏板。
但此刻的运输车也已经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了,只得硬着头皮抗下了这迎面扑来的冲击波。
一瞬间,同在驾驶室中的HK50就感觉自己所处的运输车如同被凶猛击岸的海浪重重地拍在了脸上,其中还伴随有无数碎片或是撞击或者划过运输车表面时发出的刺耳金属摩擦声。
所幸这次爆炸所带来的冲击也只是稍纵即逝,伴随着一阵哧哧的轮胎制动声,运输车艰难的在雪地上犁出了两道轮印后终于停在了爆炸中心前。
HK50透过那块嵌了不知多少金属破片,已经布满裂痕的防弹玻璃小心地向外探望,只见在车子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已经赫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弹坑。
弹坑周围,可以看到大量被抛甩出的焦黑色泥土,而那辆倒翻在地上仰面朝天的装甲侦察车底部的抗冲击装甲板已经破碎不堪,严重变形的车体清晰地表明了刚刚发生在这里的爆炸有着多么恐怖的威力。
如若不是有运输车替自己吸收了全部的冲击和破片,就算能够远离爆炸的正中心,自己也恐怕早已像面前的前挡风玻璃一样千疮百孔了吧。
果然,自己之前的那种想法还是有些过于乐观了,G36和kar98k又怎么可能只是让自己坐着运输车轻轻松松地完成任务。
那么又是什么引起了这次的爆炸呢?是感应式地雷还是被远程遥控的炸弹,或者是其实什么复合起爆装置?
HK50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四周状况,一边快速将现场信息进行分析,并试图寻找能够指向答案的线索。
可惜运输车内狭窄的视界加上黑夜与暴雪的多重干扰,使得这项工作实施起来的难度非常大。
“01号车,请回答,你们的状况怎么样了?”
同样担心附近还有其他爆炸装置而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的M3,则直接在通讯频道内呼喊了起来,并且她还果断启动了车载电台的紧急呼叫模式,处于这个工作模式下的电台将持续不断地,自动向着附近所有能够联络的友邻发出遇袭告警。
然而似乎正应了那句军中的老话:通讯往往会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中断。
不论是车际间的激光通讯,还是远程高频电台中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01号车请回答!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指挥中心,A11号运输小队后勤行动途中遭遇袭击,请求战斗梯队支援..”
虽然通讯频道中依旧充斥着纷乱的杂音,但M3仍然不放弃地呼叫着。
在处理突发事件上,第二代战斗人形的自主模块虽然拥有着快过绝大部分人类的反应速度,以及绝对冷静的心理状态,但往往这种按照规程运作的行为模式,有时则会显得较为死板,缺乏足够的灵活与变通。
“M3你在这里继续保持呼叫,我下车去帮助01号车上的同伴。”
HK50则无法继续忍耐无所作为地死守在狭窄的驾驶室内,她一把抓起放在身旁的突击步枪,就要打开车门冲出去。
“不可以!现在外面的情况不明,你这样贸然出去很有可能会遭到其他袭击的!而且这也不符合格里芬人形紧急情况处理规程。”
M3却直接利用自己驾驶员的权限锁住了车门,提前制止了少女接下来的行为,而且这一次她的反应格外迅速,显然对于HK50的再次擅自行动已经有所防备。
“M3,打开车门让我出去!只是待在这里的话,我又能做什么?”
这次HK50坚持着自己的立场激烈地反驳道。
“HK50,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我们的物资运输车等待支援到达!01号车上的同伴还不需要你来担心。请坚守好你自己的岗位!”
M3则依旧是断然拒绝道,丝毫不给少女任何辩驳的余地。
“可是!她们....”
HK50还想要与M3再争论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一抹橘黄色的光亮却突然映入了她们的视野当中。
只见一个虽仅有米粒大小但格外耀眼的光点正穿过漫天的雪花飞来,而随着那颗光点的逐渐靠近,一阵独特的发动机啸音也在此刻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少女们看清了那东西的外形,只见那飞行物有着如同炮弹一样粗壮浑圆的锥型弹身,但区别于普通炮弹和火箭弹的是,在这枚弹体的前端和后部却分别张开着四片大型弹翼。
其中最特别的地方是那弹体的后部,在那持续喷射着橘红色尾焰的尾喷口附近,甚至还能看到一根被其拖曳在身后若隐若现的细线。
“反坦克导弹!”
就在M3失声叫出那个东西名称的同时,这枚原本好似在巡弋的线控式导弹已经如同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尾迹,然后向着这边笔直冲了过来。
以这种反坦克导弹并不是那么快的飞行速度,恐怕是早在01号车遇险时就已经被从伏击处发射了出来,现在的确是不论做什么都已经是徒劳的了。
伴随着火箭发动机那特有的啸声,这枚弹径足有155毫米的重型反坦克导弹便一头扎进了早已翻倒在地的01车的侧面车身,给予了这辆已经遭受重创的轻型装甲车最致命的一击。
“轰!!”
那连主战坦克正面装甲都能够轻易烧穿的串联型破甲战斗部,先是如同戳破一张薄纸般轻而易举地将这仅能够抵挡住机枪弹的装甲车侧面装甲融穿,然后毫无阻拦地径直钻进了车厢内部。
霎时一个完全不逊与刚刚的巨大爆炸伴着再次飞扬而起的滚滚尘埃在公路上炸响,那狂暴的超压冲击波甚至瞬间荡涤了附近空间内的所有落雪。
而在可怜的装甲车内,无数火红色的烈焰如同赤色触手一般,拼命地从车内的每个缝隙向外张牙舞爪地伸展着,宛如一个囚禁着烈焰恶魔的钢铁牢笼。
一些燃烧着的什么东西被从打成对穿的车体另一侧破洞处抛甩出来,碎成几块后滚落到路旁,那严重变形的模样,也分辨不出是人形肢体还是其他什么车内物件。
转瞬之间这辆看似坚固的装甲车,已经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炉,其中还夹杂着车厢内机枪储备弹药被引燃时所发出的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HK50虽然也曾在废墟都市中经历过比这更加激烈的反装甲作战,但是坐在有着严密防护的AWT座舱里,和待在只有单薄防弹玻璃的运输车内,在极近距离下目睹了这惨烈一幕的感受可是完全不同的。
“M3,我们快撤!”
望着那堆正将周遭映得一片火红的装甲车残骸,HK50知道,01号车上的同伴恐怕都已经没有救了。
而且她还应该感谢M3及时制止了她刚刚的擅自行动,否则她恐怕也要被这一发反坦克导弹直接报销掉了。
由此可见敌人策划的这起伏击准备得十分完备,整个运输小队从遇袭的那一刻起,仅仅两分钟的时间里就只剩下她与M3两个人了,而这恐怕还是由于对方将攻击的重点有意避过运输车的缘故。
“我当然知道!”
不舍地再看了眼01号车残骸的方向,M3也几乎是在同时就踩下了动力输出踏板并急打方向盘,试图将运输车迅速驶离这段充满危险的公路。
但也就在这时,伴随着刺耳的防弹玻璃蹦碎声在驾驶室中猛然炸响,无数碎粒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四散飞溅,刚起步的运输车也随之猛地一顿后再次停了下来。
HK50只觉得突然被大捧不知名的炽热液体溅了自己满身满脸。
“M3怎么回事?车子为什么停下来了?”
一边胡乱擦拭着那些粘附在自己脸上的液体,HK50一边试着向M3询问目前状况。
可是她却再也没有得到来自对方的任何回应了。
待HK50终于抹去眼前的液体,在眼部监视器恢复图像传输的瞬间,她却看到了一副好似地狱般的景象。
而在那撕裂破碎的断口处,还能看见她半截粉嫩的舌头与整齐雪白的下排牙齿。她人形内部的组织液循环系统似乎还没有完全停机,不时地还有大股的人形组织液从她颚骨的缺口处涌出,将那身卡其色复古军服染得血红一片。
M3的颅脑碎片则散落在整个驾驶舱内,沾满组织液的金属与其他构成人形的复合材料碎片粘附在车门玻璃与仪表盘上,正随着重力作用缓缓地滑落下来。HK50甚至还看到了一颗挂在头顶显示器上沿的眼球。
此时整个驾驶舱内几乎完全被猩红的血色彻底铺满,已经分辨不出哪些部分来自外面照进的火光,哪些是来自人形的尸骸残片了。
驾驶席正面的前挡风玻璃呈完全粉碎状,只是因为夹层玻璃特殊的粘连特性而没有完全溃散下来,而在那蛛网状裂痕的最中心处,正印着一个狰狞的弹孔。
顺着那颗弹孔进行弹道延伸,可以看到,这个入射进驾驶舱的弹头拥有着远比枪械更为强劲的极高动能,这使得它可以在受到防弹玻璃的层层阻挡后,依然无压力地粉碎了战斗人形那坚固的合金颅骨,甚至还有余力贯穿到后部的储物仓中。
足以见得,战争永远都是那么的突然且残酷,哪怕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部队,都很有可能在一次预料之外的伏击当中毫无作为地顷刻间葬送掉。
HK50根本没有时间来惋惜这位刚认识的同伴就这样惨烈地在自己身旁猝然阵亡,因为敌方瞄向她的下一击已经在此时接踵而至了。
当她面前的防弹玻璃也被一枚口径至少有23毫米的小口径炮弹击穿的那一刻,HK50只来得及将自己的要害部位从那弹道路径上勉强挪开。
“嘭!”
在那金属碎裂时发出的脆响声中,鲜红的人形组织液与闪烁的电弧火花再次溅染在驾驶舱内。
“警告!检测到左臂主驱动机构离线.”
“警告!能量传输线缆中断。”
“人形组织液严重泄漏,已采取紧急密封处理。”
“警告!.....”
寒风裹挟着雪花凶猛地灌入座舱当中,伴随着人形自检系统罗列出的一长串机体损伤评估报告,和那几乎传递到身体中每个环境传感器的可怕震荡,HK50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支手臂,就这样被那枚威力强劲的弹头从肩膀上硬生生地撕裂下来,然后如同一节折断的树枝般翻滚着甩落到驾驶舱另一侧的血泊当中。
“咣!”
强忍着人形本不该承受的钻心痛楚,遭受重创的少女没有丝毫犹豫地快速抄起掉落的突击步枪,然后以一记迅猛地枪托挥击彻底捣烂了面前已经破损不堪的前挡风玻璃,随即纵身径直撞破车窗从狭小的驾驶室中跃出。
当HK50被迫以标准的“三点式”着陆法稳稳地落地时,对方的下一击也与此同时落在了她之前所在的位置上。
刚刚她哪怕只有片刻的耽搁,其下场都会是惨不忍睹的,而这同样是得益于人形特殊的身体构造。
如若换做是人类,瞬间的剧痛将不可避免的引发神经保护性的全身麻木,更严重的则会引发强烈的肢体强直甚至内脏衰竭,此时别说是驱动肌肉进行连续剧烈运动了,恐怕正常的思考与行动都无法进行。
这也正是为什么在真实的战争中,不论多么强壮精锐的士兵,哪怕只是挨上一发子弹,同样会瞬间丧失大部分的战斗效能。
孤身伫立在呼啸的风雪当中,人形少女那显得纤细的身影被摇曳的火光映照得通红,宛如一朵披上了红莲的血色百合花。
锐利的湛蓝色眼眸望向远方,HK50单手稳稳地支起突击步枪,向着火控雷达与弹道计算机最后解算出的敌人方位,扣下了手中步枪的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