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边城
银发的丽人抓紧了机车的握把，流线型的车身在崎岖的地面上甩出一道飘逸的弧线。
“阿拉，我们到了......喔，你还好吗，程白小哥?”
她摘下身上的机车头盔，轻笑着看了眼后座上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座椅后的程白虚着眼，目光飘忽地几乎找不到焦点，他颤巍巍地走下车，步伐中透漏着掩不住的虚浮。
他差点把自己刚吃的早饭都给吐出来。
早知道先给自己上个［晕厥耐性］再上车的。
不......比起那个，这短短十几分钟的飙车体验让程白回忆起了别的东西。
年轻人瞟了眼修瑟维娅的外套，原本光洁平整的近卫局制服此刻已经带上了两处明显的褶皱。
那是程白用手抓紧驾驶员的结果，也是他在后座无力挣扎过的证明。
.......不愉快的回忆增加了。
“我说.....”深呼一口气，程白的脸色好转了少许，“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如果我没记错，边城区的巡防路线应该不是从这儿开始。”
程白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家装潢破旧的店铺，眉宇间浮现起几分诧异。
她是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这并不是边城区巡逻路线上的一点，却是程白此行最终的目的。
“规矩的事情还是留给懂规矩的人去做，我只负责处理那些不守规矩的人。”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有留意过你这几天给近卫局制造的麻烦，以及这段时间的活动，所以，比起待会让你煞费心思地找借口从我身边离开，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把问题挑明。
去吧，让我看看你挑衅近卫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女孩斜靠在摩托上懒洋洋道，金色眸子里跃动着莫名的光彩。
“.....你说的没错。”程白怔了片刻，却并未显露出太多惊愕，“我的确有我必须做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我执行近卫局的委托。”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来到这里应该是在执行完近卫局的安排之后。
“奇怪的说辞。”修瑟维娅摇了摇头，将手放入上衣的侧兜，“想做去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违心的前提。”
“在什么地方呆着，就得遵守什么地方的规则。”程白随口回应道，“起码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或许吧，但我个人还是更喜欢先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修瑟维娅走到程白身边，目光扫过他的侧脸。
“明明有自由选择道路的力量，却只知道一层一层地为自己带上新的镣铐，这样的生活，难道不觉得很无趣吗?”
“你的话可能确实很有道理，但比起枷锁，我更愿称其为甲胄，虽然沉甸，但也充实。”
程白耸了耸肩，不再与女孩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纠缠。
他并不知道自己和修瑟维娅的选择谁对谁错，况且，和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讨论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用分歧去辩驳分歧，最终只会得到新的分歧。
“那你呢，你所选择的生活又是怎么样呢?”
怀揣着结束话题的意味，程白如此反问道。
“我?!”
修瑟维娅的表情怔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种问题。
“我想做的事情......很简单。”
没有任何犹豫的，她开口，精致的面孔上隐有笑意闪过。
........
罗德岛 宿舍B204
.......
怎么样?大姐，汐，主人写的故事还是蛮有意思的吧。”
艾露合上了腿上的书页，期冀的眼神投向了对面那位刚认识不久的友人。
“很有趣。”
斯卡蒂正专心地用梳子打理着自己的头发，但听到女孩的话语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我们.....能不能......换一个不是那么暴力的话题吗.....”
“喔，好的。”
艾露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从身后的小书堆里掏出了另一本书籍。
破旧的封面上，年轻人手写的简介潦草且清晰
.......
龙门 边城区 某家小店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走吧，屋里没人，今天不开业。”
店面的里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慵懒且敷衍。
咚~咚~
敲门者没有停下动作，笃笃的声音依旧。
“走吧走吧，别来烦我......”
咚~咚~
“.......再不走我可就动手了啊，待会儿出事咱家可不负责。”
咚~咚~
“我说你这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说了多少遍今天不......”
愤怒的谩骂连同沉闷的踏地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最终定格在他打开店门的那一刻。
黑发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小店的大门处，肩膀上“龙门城管”的红章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开门，社区送温暖。”
程白开口，脸上扯出一丝冷冰冰的弧度。
“程先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请进请进.....”
店家手里的擀面杖“哐”地一声摔倒在地上，带着厨师帽的汉子讪笑着搓着手，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几乎要绽出朵花来。
“感谢配合。”
程白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小店的大门。
银发的女孩跟在他的身后，表情微妙地打量着故作深沉的年轻人。
她能感觉到，自打进入店门的那一刻起，程白身上的气质就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他做了什么?
.......
程白松开手，晶莹的宝珠化作流光破碎。
........
“程先生你这边坐。”
带着厨师帽的汉子手脚麻利地扯出一副靠窗的座椅，转身从吧台那里拿出两副擦净的方杯。
“自从上次您帮忙把那伙不长眼的家伙送进近卫局喝茶后，这边的治安状况明显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为啥，难道说近卫局终于舍得管下边了?”
提到近卫局，厨师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瞟了身穿黑色制服的修瑟维娅一眼，五大三粗的脸上闪过几分诧异，他开口，一脸憨厚地问道。
“程先生，这位是......”
“同事。”
年轻人淡淡道。
“厉害啊程先生，几天不见都吃上公家饭了，等着，咱家这就给你开瓶好酒庆祝一下.....”
厨师愣了愣，然后脸上迅速挂上了略显夸张的笑容。
“不必了，把你们老板找过来，我有事情要问他。”
程白摆摆手，目光转向小店的里屋。
“啊，我们老板......呃......”厨师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立刻笑呵呵地接道，“老板他出门，去炎国探亲了，一两个月应该回不来......”
“里屋，门板后面，你已经不用躲了。”程白没有理会厨子结结巴巴的话语，只是随手将他递过来的杯子倒扣在桌面上，“我知道你在，所以我才会进来。”
.......
“你不该来的.....”
良久，小店的里屋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你之前说过，不是龙门人最好不要参和龙门人的事情，所以我去近卫局取了点证明。”
程白将自己“龙门城管”的肩章放在桌上，手指轻车熟路地轻叩起了木制的桌面。
笃~笃~笃
“请你配合我的工作，许老先生，哪怕只是暂时。”
“边城区有边城区的规矩，近卫局没有对它指手画脚的权利。”
身材矮小的沃尔珀男性掀开了里屋的帷幕，满头的灰发和蹒跚的步伐昭告着他的衰老。
他拄着手杖走到了程白的身前，浑浊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但边城区也是龙门的一部分。”程白往后靠了靠，换用了一个稍微让自己舒服点的姿势，“所以近卫局给了我这份证明，在知道我想做什么的情况下。”
生活在泰拉的好处之一，就是你可以随心所欲地用离谱的话语去忽悠那些过分谨慎的对手。
当然，前是你有足够的威慑力。
“边城区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内部有一条繁琐的线路在维持着它的统一。”
程白抬起头，森然的目光扫过对方的面孔。
“你们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堪堪在龙门这片拥挤的土地上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扶持，让某些早该铲除的罪孽在这片土地上有了滋生的余地。”
“.......”
许先生没有说话，他得承认，程白的话确实说中了某些地方。
就算有“那位”守望的边城区，其内部也不是只有一个声音。
“我知道你害怕我从某些地方挖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所以我向你承诺，我只会送走那些本就该走的人。
边城区需要近卫局，至少现在需要，因为你们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剪断一部分坏死的肢体。”
程白抬起手，十指交叉地靠在桌面上，身上的【威吓】已然发挥到了极致。
“所以，告诉我，那些水滴状的源石究竟是谁运过来的？”